玄柒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活死人。”馬明麗收了絨繩在胸前斜拉成線,“十有八-九。”
他還活著,事情就有些棘手了。她們是捉鬼師,斬妖滅鬼不在話下,唯獨不能殺人,強行抹去活人的性命,是會遭天譴的。
“滅不了,那就收。”黃符被毛不思夾在手指中間,右手輕點一角,“朝天五岳,鎮定乾坤,八景冥合,氣入玄元,收魂!”
黃符沖著吳老板飛去,就見他嘴角一挑,熟悉的面孔就變了模樣,那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高鼻薄唇,額前的碎發將垂在眉毛上,只瞧他反手在空中畫了個半圓,腳掌速走七星,推指向前,“按行五岳,足落北斗,破陣!”
就見沖飛的黃符突然被從中截斷,繼而被燃起的兩簇火苗燒化為灰。
“同行!”
“術士!”
馬明麗和毛不思幾乎是同時脫口而出。
團團火焰在吳老板右手中匯聚,接著便向著套房內砸來,左手憑空畫符,圈下周邊,里面的詭異場景立刻消失不見,在普通人眼中,跟平日的凌晨三四點,并沒有什么不同。
而身處在圈內的人,看到的就全然不一樣,火團燒著了厚厚的窗簾,點燃了毛茸茸的地毯,烤裂了茶幾上的玻璃杯。
“你一身法術用到這種地方。”濃煙熏得人忍不住流淚,毛不思在滅掉不遠處的火球后,沖著吳老板的方向急聲,“早晚會被反噬的!”
“哈哈哈,這話真可笑。”吳老板,不對,此刻應該叫霍冬青,他踩在半空,“上天奪我父母,傷我愛人,我什么都沒了,還有什么好怕的。”
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
馬明麗默念著九字真言,右手結劍指印,左手握拳包住右手的中食二指,再用力拔出,如利劍出鞘。
三人斗法的動靜震的周圍的小鬼四處亂竄,連遠在富鸞大廈的北杏也感覺到了。
她抱著肩膀縮在畫中,無論她在哪,都能感覺到冰冷的河水沖刷骨肉的疼痛,如影隨形,她一直以為這是世界上最疼的事情,疼到她幾乎把所有的眼淚都流盡了,可現在,她不光身體疼,她的心也疼。
“收手吧,收手吧。”她額頭抵在膝蓋上,低聲啜泣,口中喃喃自語,“明明就走錯了,走錯了。”
“傻姑娘。”女人的手指輕撫著北杏烏黑的長發,銀花鐲子晃蕩蕩的掛在手腕上,嗤笑著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北杏望著她,“你還能有逃離絕望的機會,多好啊。”
眼前的女人二十來歲的年紀,美的像是東城黃地主院里最名貴的牡丹花,令人移不開眼,卻偏生長了副最惡毒的心腸。
“那還是我嗎?傷了那么多條人命,做了那么多人神共憤的惡事,即便再次活過來,那還是我嗎?”她還配做個人嗎?北杏低著頭,眼淚落下,又立刻蒸發消失。
“既然如此。”女人揮揮衣袖,北杏腳下的鏈子突然出現,她已經被綁了好多年了,從未離開過富鸞大廈,她笑著咬破自己的手指,惡臭的黑色血液滴落在鏈子上,牢固的鏈條立刻斷開,“走吧。”
鋪天蓋地的疼痛迎面而來,奔涌的河水像是決堤般沖刷過北杏的皮肉,幾乎能疼的人暈死過去,只是很可惜,北杏現在已經沒了暈倒的能力,她很清醒,越疼越清醒,“我可以離開?”
“當然,這些年,我幫你擋了河中大部分的怨與恨,想來你是過的太舒坦,忘了疼。”忘了那種時時刻刻被針扎刀刮的痛楚,女人坐在畫中的藤椅上,翹著三寸金蓮搖晃,“想去勸霍冬青,盡管去。”
女人瞇起眼,她活著的時候被選擇,死了以后,就喜歡看別人做選擇,選擇各種各樣的生不如死。她只看著,就心生歡喜。
北杏的身影消失在她眼前,地上是灘她留下的血跡,甚至根本無法稱之為血,清如水。
“這些年,你們膩,我也膩。”女人繼續閉眼假寐,紅唇微啟,“也該換換新玩具了。”
☆、權衡利弊
姜水縮在沙發后面,雙眼閉的緊緊地,打斗聲不停地傳入耳中,睡在枕邊的男人無時不刻地想要取走她的性命,他給她莪撩編織了一整謊言,并為其披上美夢的外衣,把她騙的團團轉。
令她從頭到尾怕錯了人、怨錯了人、恨錯了人。往事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滾過,姜水不知為何想起了高維峰,想到了她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年,當時她總是自我調侃,說地球人口六十幾億,沒有一個人比她更喜歡他。可結果呢,在她二十多年的已過歲月中,高維峰是這個世上除了爸媽以外,對她最好的人了。
以前就遇到他一個,以后……
她還有以后嗎?姜水感到有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過,她依舊閉著眼,吸吸鼻子,即便有,她也遇不到第二個高維峰了。
遇見他,是她的運氣,她卻把他弄丟了,消失在她的人生中,再也看不到。
姜水無言的悲傷感染到了馬明義,如果說在他們之中,誰最像事外人,馬明義覺得非自己莫屬。
不像吳老板和姜水是故事的當事人,不像毛不思和馬明麗背負著天職的重擔,亦沒有降妖除魔的本事,在這場激烈的打斗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安靜靜的呆在一旁,不給毛不思她們添麻煩。
手串上的經文不停游走,快到令人目眩,可也僅此而已,他是它的主人,在外界沒把惡意投放在他身上時,手串永遠待發而不發。
靠在沙發背后,馬明義盯著右手上的珠串瞧了許久才收回視線,身邊的人依舊悲傷不已,不知回憶起了什么,眼角的淚就沒停過。
與死亡正面相對,才能撿起心底最深的眷戀,這是人的本性。
馬明義嘆了口氣,這才努力側著身子從口袋里掏了半響,東西還沒丟。
這是毛不思給他的,說等到收了高維峰,就把東西給姜水,留下做個念想。可人的一生那么長,又能有什么懷念比得上‘在身邊’這三個字。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姜水,低聲道,“給。”
馬明義不知道毛不思她們能撐多久,鬧出這么大動靜,也沒聽見對方呼疼,他就明白,她們想贏,可能真的太難了。
馬明麗是個理智的人,不會拿著自己的性命去換別人的性命,到了無能為力的臨界點,自然會選擇自保。而他,也會果斷放棄姜水。這么看來,唯一不同的就是毛不思了,那個古道熱腸的一根筋,她似乎每次都是這樣,哪怕嘴上說的瀟灑,到頭來總會拼盡全力去救人。
同心手鏈落在馬明義的掌心,就見姜水微微張嘴,努力擠出兩個字,“他的。”
點點頭,馬明義示意她先收著,也許這是姜水最后一次見它,也許這條手鏈將和它的主人一樣,無法看到明天的太陽。
夜還深,天未明。
馬明義跟姜水四目相對,火團不停地飛過他們頭頂,還未落下,就被擋在前面的倆人滅掉,他無聲開口,姜水辨別出了他的語言,他說:真到那步,我會拿你去換毛毛。
毛不思不會做選擇,他會。
“好。”姜水眼角下垂,嘴角努力地挑起弧度。
可他們都明白,這只是個膚淺的回應而已,手鏈重新回到姜水手中,沉甸甸的,她從來不知道,它竟然有那么重那么重,重的她又忍不住想哭,手指不停的顫抖,戴了好多次才勉強扣上,千百個日夜,到最后,還是回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如果明天我不在了……”姜水望著手鏈,突然開口,話說到一半,才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輕松些,聽上去不那么難過,“你讓小神婆偶爾捏個幻像出來,去看看我爸媽,他們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我不想他們太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