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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里躲著呢。”馬明義單手插兜,另一只手點了點窗戶里面,就見關安安抱著桃木劍,口中念念有詞,眼睛卻一瞬不瞬的關注著他們這邊,“怎么了,語氣這么差。”
“姓關的騙我。”毛不思看了眼遠處白色的身影,扭頭向著別墅闊步而去。
“怎么樣。”毛不思剛走到關安安臥室門口,就見關安安三步并作兩步的從里面奔出來,手心滾燙,握在她的胳膊上,都能感覺到里面濕漉漉的汗水。
“東西呢?”毛不思直接越過關安安,拉了椅子坐下,桌上還放著半盒巧克力,她隨手剝了一顆塞到口中,方才她在林寥那里耗費了太多力氣,如今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倒還真有些頭暈目眩。
“什么東西?”關安安好奇的看了眼跟毛不思一起進來的馬明義,沖他禮貌性的一點頭,才坐在床邊上,疑惑的對上毛不思。
林寥是帶著執念離去的,鬼怪皆如此,除了極少數像7002的男鬼不知道自己已經死去,留在人間游蕩的,要么是無人收尸超度,要么是對人世充滿眷戀,要么就是有放不下的執念,而林寥,就屬于后者。這些年她一直在尋找,或許再別人看來不過是一只破舊的鋼筆而已,可它在林寥心里,卻是最寶貴的存在。
“林寥出車禍當天你在哪里?”毛不思咬巧克力的動作微頓,她伸手戳了戳關安安的胸口,如今整間屋子,就只有他們三人,毛不思是捉妖師,她的工作是降妖除魔,拍雇主馬屁這點不在她的服務范圍內。
“那是下午放學的時候,我應該是和周嵐她們在一起。”
“在一起做什么?”毛不思抬頭。
“我真不記得了,時間太久了。”關安安皺著眉心,毛不思有些不耐煩,她也有些不耐煩,“再說她現在都成了惡鬼,你直接把她收了不就得了。”
呵呵。毛不思不由得摸上脖子上的玉葫蘆,“我捉妖收鬼也是要度化它們的,林寥現在被執念驅使,不圓了她的心愿,她就是真被我收了,怕是也度不過去。”
“這倒是可笑,一只惡鬼還要超度,那因為她無辜死去的人就白死了不成?”關安安冷笑出聲,“難道活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善惡有報,天理循環。”毛不思突然撐起身子,高高在上的俯視著關安安,她看的清關安安眼底的怒氣,毛不思不懂,她有什么可怒的,種什么因,得什么果,“有些事情不是你忘了,就可以從頭到尾都當它不存在。”
“你什么意思?”
“我入了林寥的幻境。”看到了許多許多,毛不思抿著唇,“其中就有你,我眼中的你,并不無辜。”
“你都說是幻境了,怎么肯定那些是真的?”關安安深吸了口氣,緩下語氣,試圖說服毛不思,“她許是騙你,就為了離間咱們的關系,讓你起了惻隱之心,網開一面。”
“那你還記得林寥有只舊鋼筆么?”
搖搖頭,關安安笑道,“我跟她又不熟,哪里知……”
話音還未落,眼前就閃過一道黃符,緊接著關安安整個人都直挺挺的倒在床鋪上。
“毛毛。”馬明義見她突然引符拍向關安安,慌忙叫出聲,他伸手扣住毛不思的肩膀,臉上難得帶了吊兒郎當以外的表情,“她可是個普通人。”
咒法只可用于妖邪。
這向來是道門祖宗一貫的訓示,連他這個門外人都曉得。
“沒事,我只不過是要帶著她去破解林寥的執念。”如今四個小姑娘,活著的就只剩下關安安,而她又偏偏不記得這些個東西,林寥這兩年動靜越鬧越大,也不過是執念越來越深,不了卻她的心愿,她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毛不思瞧著倒在床上的關安安,就見她雙目微閉,猶如睡著,“她不過是夢回初中,睡一覺而已,可是林寥卻再也不會回來了。”
朱砂作畫,燭蠟為陣,毛不思把紅線分別系在她和關安安的手指上,繞了幾圈,這才乖巧的躺在關安安旁邊閉上眼,還不忘了交代馬明義,“如果我兩個小時還沒回來……”
“我就想辦法弄醒你。”馬明義不等她說完,就中途插嘴。
惹得毛不思悄咪咪地睜了只眼,“你知道怎么做?”
“一盆黑狗血潑上去。”他這話當然是開玩笑,可惜,倆人都沒笑出來,他這才伸手點了下毛不思的腦門,“放心吧,你的八字我都能倒背如流了,到時候燒回魂咒給你。”
有時候,帶著馬明義還是有點用途的。
毛不思進入關安安世界的瞬間,如是想。
毛不思找到關安安的時候,她正望著湛藍的天空出神,毛不思的突然出現,反倒嚇了關安安一跳,飛快的欣喜過后就是心底涌上來的怒氣,“這是哪里,你帶我來這里做什么?”
“帶你看看你忘了什么。”
二十六中離放學還早,毛不思拉著關安安站在學校操場的矮墻旁邊,沒多久,就有三顆小腦袋從墻頭后邊探出來。
這是十幾歲的關安安和周嵐她們,這也是關安安第一次站在外人的角度,看著少女時期的自己。
“快點。”顧亦率先跳下墻頭,伸手去接周嵐,剛落下墻頭,也不帶喘息三個人撒腿就跑,最后鉆進了學校街口處的一家奶茶店。
毛不思和關安安也跟著一起進去,她們就是兩個透明人,整間奶茶店無人察覺她們的存在。
三個半大的小丫頭喝著奶茶,口里不停地咒罵著老師家長和學校,叛逆期的孩子,仿佛整個世界都對不起她們,與她們為敵。
“你罵人的時候倒挺溜。”毛不思看向關安安,就見她目光中偶爾流露出一絲尷尬。
周嵐從口袋里掏出那只眼熟的鋼筆,‘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就這個,那馬屁精看的跟寶貝似的。”
“牌子啊。”顧亦掂在手里瞧了兩眼,“上千了吧,馬屁精家里不是買菜的?哪來錢買這么好的鋼筆?”
“她小升初那年她爹不死了嗎,死前給她買的。”周嵐把鋼筆在桌子上轉了兩圈,“敢告我的狀,我就讓她高中三年都抬不起頭來。”接著就把她和宋樂的計劃跟關安安和顧亦說了遍,笑道,“考第一名的小偷,這個名聲多響亮。”
“哈哈,你這太壞了。”顧亦叼著吸管笑的東倒西歪。
關安安則在一邊煽風點火,“說不定都沒臉考咱學校的高中部。”
“誰讓她亂打小報告,翻天了她。”周嵐拿起鋼筆,怒上心頭對著桌子猛敲了幾下,等筆蓋憋下去,才丟到一邊。
“對啊,不要臉。”關安安瞇著眼,抱起了手里的冰奶茶。
這些記憶都沉睡在關安安腦海的最深處,它們被作為不光彩的東西,早已隨著關安安越來越優秀而被永久的埋葬,不曾挖掘,如今卻被毛不思毫不客氣的全部翻出,暴露在早已長大的關安安眼前。
“你是不是以為你打小報告,寫小紙條的事不會有人知道。”毛不上探著身子,她靠的關安安很近,都能看清她抿成細線的嘴唇和晃動的瞳孔,“不是的,你做過的事,會一直都存在,即便你忘了,它也會永遠跟著你。”
“那又怎么樣?”關安安拉過身子,靠在奶茶店的沙發上,琥珀色的瞳孔在陽光下閃著疏離的光澤,“我真實的給老師反映班里的情況,有錯嗎?”
“你既然覺得沒錯,為什么要甩給別人,自己卻裝作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關安安沒有回答,再然后,二十六中傳來了車禍的消息,宋樂氣喘呼呼的沖進奶茶店,“馬屁精出車禍了,橫穿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