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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驚醒的時候眼睫上還掛著淚水,有些茫然地坐在主駕駛后排的位置上,稍稍調整了一番坐姿,兩手抱緊了外婆的遺像。
“怎么了?”夏語冰問。
“剛才有條黑影竄過去,不知道是什么東西。”說著,夏宗澤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站在車前查看了一番。
車門一打開,一股深山野林的涼意伴隨著聒噪的蟬鳴聲撲面而來,竟是比開了空調的車內還要涼上幾分。夏語冰降下車窗,將腦袋伸出窗外看了看,這條公路建在山間,延伸至不知名的遠方,道旁參天古木林立,密得幾乎看不見太陽,只有星星點點的陽光透過斑駁的葉縫灑入,形成無數道細小的光柱。
他們已離開了鎮中心,來到了大山腹地,難怪這么陰涼幽靜。
路邊草叢里立著一塊年久失修的石碑,看不清字,大概是村與村之間的地界碑;還有一尊小小的土地公公石像,布滿青苔,側身倒在雜草叢中,看不清面容。
夏宗澤還在查看車前的狀況,副駕駛的徐苗擔心地問他:“宗澤,有沒有撞著什么東西?”
哦,對了,徐苗是夏宗澤這個鰥夫的新歡,很年輕,只比夏語冰大五歲。
徐苗并不是什么惡毒繼母,相反她漂亮又溫柔,和夏語冰早逝的媽媽一樣溫柔……可,夏語冰就是不喜歡徐苗。
夏宗澤只能是她媽媽的男人,她討厭一切搶走夏宗澤的女人。
沒由來一陣煩悶,夏語冰小心地放下外婆的遺像,推門下了車。
“誒,小語,你去哪兒?”身后,徐苗溫柔細細的嗓音響起。
“下去透透氣。”夏語冰砰地一聲關上車門,硬聲硬氣地說,“還有,別叫我‘小語’,我和你沒那么親密。”
徐苗就不說話了。
夏語冰穿著一身黑色過膝的裙子,因天熱,半長的頭發扎成松散的丸子頭堆在頭頂,露出一截修長細嫩的脖頸,袖口和鬢角都別著白花,莊嚴肅穆。她半蹲在界碑前,被葉縫割得細碎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如同從童話里走出來。
土地石像孤零零地趴在草叢里,有些可憐,夏語冰無聊地伸手,將石像從草叢里撥出來扶正。
是個籠著袖子,長眉長須的老人模樣,只是聾拉著臉,表情看上去有些憂郁。
夏語冰心不在焉地盯著土地老爺爺,忽見一陣涼風襲過,頭頂的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吟唱一首不知名的安眠曲。眼角的余光瞥到有陰影飛速掠過,夏語冰一驚,猛地站起身。
“怎么了,小語?”夏宗澤從車前抬起頭來,疑惑地看向她。
“剛才,有東西跑過去了。”
“大概是什么動物吧。”夏宗澤說,“聽你外婆說,以前這山里多的是狐貍和山兔,有時候還隱約能聽到狼嚎。”
夏語冰打了個寒噤。
夏宗澤笑了,四十多歲的老男人,面容依舊俊朗,身形依舊像個三十來歲的小年輕,挽著襯衣袖口,挺拔地倚在車旁看她:“很多年前的事了,現在山里的狼群已經絕跡。”
夏語冰‘嗯’了一聲,低頭再看土地石像,卻見那原本哀哀戚戚的土地公公竟舒展了眉目,笑得十分舒適慈祥……
夏語冰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石像依舊笑得慈眉善目。
這是怎么回事?剛剛那石像明明不是這樣的表情啊!
“小語,快上車。”夏宗澤催她。
難道是自己看錯了?夏語冰心下疑惑,低頭開了車門。
前座,夏宗澤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眼角的濕紅,忙問道:“小語,怎么哭了?”
夏語冰鉆進車內,沒說話,只將頭扭向一邊,望著道旁岑岑的古木發呆。
夏宗澤扣上安全帶,努力回頭看她,沉吟半晌才低低地說:“爸爸也不放心將你一個人放在鄉下,你要是害怕或者后悔,我們現在就回杭州。”
“沒,我不后悔。只是聽你提起了外婆,有點傷心。”夏語冰抿了抿唇,悶聲悶氣地說,“回杭州干什么?回去看你老牛吃嫩草,和別的女人談戀愛嗎?”
夏宗澤沉默了很久,兩條英氣的眉毛擰在一起。他只有這么一個女兒,先妻林緲去世后,他更是將對妻子全部的思念和愛意都投射到了女兒身上,漸漸地將她慣得有些嬌氣,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