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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嫣眉頭一挑,挑釁似的返問了回去,“誰說我不是要走。”這些天來的相處,融嫣也已經(jīng)發(fā)覺,這個艷姨實際上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的一些情況,大概是宋云胡在臨行的時候,交代給他的吧?
她也不多說什么,只反問了這一句。
那邊的艷姨卻已經(jīng)笑出聲來,但是這笑容里卻多了幾分涼意。
“你留在這兒難道不是為了等那個人醒過來的消息么?”艷姨半個身子都撐在了欄桿處。見融嫣低頭不語,知道自己正是說到了她的痛楚上,也不好太過生硬繼續(xù)責(zé)難下去,緩了一緩語氣,說。“我正是來給你送這一件東西,好讓你得知。”
艷姨身形一動,從欄桿后,跳了過來,走到融嫣的身前,容顏才看清楚,今天晚上的他并沒有穿艷姨的衣服,而是一副正常的不得了的男人裝扮。頓時愣了一愣,艷姨看她吃驚的摸樣也笑了下,還用眼角挑了挑,好像是在挑釁一般,“怎樣?老子是個貨真價實的男兒身吧?”
融嫣吞了吞口水,點頭一回,“是,是,貨真價實。”不過再怎么看,這個男人都顯得太過消瘦了一些,比起一般的女子這身段都算是妖嬈的了。
“給你。”
“這是什么?”
“從大祁國的盛京里傳來的,秘報。”艷姨將手里的信封交給她,便扭頭走到廊柱下,一個看不見她的信紙的地方往上一靠。
融嫣卻忽然覺得這封信在自己的手中似乎有千百斤重的重量,她根本沒有那個力氣繼續(xù)托著它,更別說打開它,但是……這里面說不定就是她最想要知道的那些事情,說不定就是……就是她日思夜想想要知道的消息,那些關(guān)于他的消息。她甚至現(xiàn)在不再盼望著收到的是什么對她有利的好消息。但實際上,那上面寫得什么也已經(jīng)不重要了,因為她自己根本沒有哪個把這封信拆開來看的勇氣。
狠狠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擰了一把,這才覺得出來一點的疼,勉強讓自己的心思平靜下來。
信紙上寫的自己很簡單,她看不出來是誰的字跡,既不是熟悉的白川的字跡也不是白江那個混蛋的字體。
“衛(wèi)颯已醒。還需調(diào)理,三月后,即可理政。”
只有十六個字的信紙,被融嫣反反復(fù)復(fù)在手里捏了很久很久。
他醒了……他醒了!
宋云胡果然沒有騙自己,她說的對,衛(wèi)颯終于還是醒過來了。
合上信紙的一瞬間,有什么滾熱難耐的東西爭先恐后的從她的眼角滑落下來。
“看起來,是好消息。”一旁觀看她表情的艷姨也笑了下,過來遞給了她一方手帕。“既然是這樣的一個結(jié)果,你還有什么打算么?”
“我……”
這個問題融嫣已經(jīng)反反復(fù)復(fù)的在心底問了自己幾千遍幾百遍。
她該如何?
何去何從,成了眼下的一個問題。
內(nèi)心里的一個聲音叫囂著說,好想回去看看他,看看睜開眼睛之后的他。可,理智卻也在千方百計的叮囑自己。她不能回去,不能回去,一旦回頭,就真的不能再走下去了。
“我既然選擇了出來,就一定不會再回頭,艷姨……你不必為我擔(dān)心。我今日有些乏了,想要早點休息。你也是。”她抬頭朝他粲然一笑,臉上黑白分明的眼中早已沒有了淚水得到痕跡。
“嗯,也好,不要想得太多。宜蘭園雖不是個正經(jīng)的地方,卻也能,讓你住的開心。”艷姨第一次這么正經(jīng)的和她說話。倒讓融嫣有些許的不適應(yīng)。
她抬腿邁出一步,又撤了回來。站在艷姨的跟前,仔仔細細的將他看了一會兒,艷姨任由她打量,最后也少不得笑了下,“你看什么?”
“也沒什么,只是,第一次見你穿男裝,一時覺得……其實你這個男人還是挺好看的。”她瞇著眼睛,帶了些許的大量喝欣賞的意思。艷姨撲哧一笑,跑了個媚眼兒,“這還用說,我艷姨的大名京城皆知。誰敢說我不好看?”
融嫣又同她斗了幾回嘴,終于肯回去睡了。
她消失之后,艷姨的身后跟著鉆出來菊公子,輕聲的問,“艷姨,今晚后院的門還上鎖么?”
艷姨凝視著融嫣消失的地方,淡淡一笑,擺了擺手,“給她留條路吧。”
第二百七十三章 泠泠獨身往1
夜半無人的寂靜之時,融嫣穿戴整齊,不過在頭頂上加了一頂碩大的斗笠,這斗笠原是宋云胡帶來的,暫時放在她這里,不想今日卻派上了用場。身上也沒有再穿蘭公子的華貴衣服,不過是穿了一身深色的長衫,她本身就長的十分的瘦弱,加上這一身裝扮,看起來倒有幾分像是個還沒成年的小廝出門去替主家老爺辦差事的摸樣。
邁出了朱紅的大門,當(dāng)然,正門她是萬萬不敢走的,倒不是怕有人攔住她,而是不想再徒勞的惹出什么事非曲折來讓自己費心思。繞過花園,來之后門,門板上一把鐵將軍正在把門,融嫣嘆了口氣,暗想今晚上少不得要施展一次自己的翻窗戶的本事,從這花墻上翻過去了事。她試著往前推了一把門,竟然發(fā)現(xiàn)那門上的銅鎖其實是個紙老虎,只是掛在了上面根本沒有扣上鎖眼。她心里一暖,輕輕地打開了宅門,一腳門里一腳門外的時候,她忍不住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寂靜一片的勾欄院,兩只腳都站好的時候,她朝著艷姨的房間抱了抱拳,輕聲說,“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多謝你這些時日的照顧。琴錚公子,你的恩德,融嫣會銘記于心。”
她的秘密他已經(jīng)知曉,殊不知,他自己的事情,也已經(jīng)被融嫣知道了七八分。
比如,艷姨根本不是他的名字,那不過是行走江湖方便的一個名號而已。
他的名字。叫做琴錚。
是海的那頭,一個叫做蜃樓組織在大祁國的領(lǐng)事。而宋云胡就正是和那個蜃樓的樓主是過命之交。此番自己能夠在這里修養(yǎng)了這些時日,也全仰仗蜃樓主的大恩。
她低低的嘆了一回氣。終于還是挎緊了背上的包袱。
此處雖好,但卻不是心安之處。古人云,心安之處即是家。既然此處不能讓她心安,她就要離開。
夜晚的風(fēng)涼颼颼的,吹在臉上到時讓融嫣有點清醒。
拍了拍臉頰,腦子里忽然閃現(xiàn)出當(dāng)時從京城一路往西走的時候,在路上遇見的那個瘋尼姑。她不是對自己說,“大利西方”么?那不錯,就這樣。
給自己下定了一個目標(biāo),融嫣繼續(xù)往西行。
此處再往西走,不過一二公里處就會有沙漠的邊緣。她心里盤算著在臨近沙漠處看一看能不能找到一處客棧,這樣一來能讓自己打尖休息,二來,也能給自己找一個合適的腳力,在沙漠里行走的話,沒有駱駝是寸步難行的。
一連七八日,她獨自一人在路上行進。因為心里沒有了掛礙,也就不用急著趕路,所以這幾日她走的路并不多。等到第八日上,她才不過是走到了此處與沙漠的交界之處。
抬眼望去,四周圍盡是一副壯觀瑰麗之景象,頭頂有云,云上有灼灼的日光,燦爛奪目的灑下一片金黃鋪滿整片黃澄澄的沙漠荒原。這百里長的沙漠就好像是被渲染上了一層生命一般。仿佛那些在腳下沉睡了千年的古道之中的沙礫都被這一刻的余暉賜予了靈魂。在她的的腳下繁復(fù)的跳著生命的舞曲。
歡快卻低沉的調(diào)子從遠處悠揚而來。
融嫣抬手在眉骨處打了個涼棚。朝遠處望去,但見層層的沙礫被傍晚的風(fēng)吹拂而來,由遠而近,似乎這一片的沙礫已經(jīng)不是普通的昏黃暗淡的沙子,而是一片被黃金填滿的深海。憂郁而深沉。
看著看著,眼睛里不知不覺就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淚水簾幕。一顆心已經(jīng)不自覺地飛到了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那一座四四方方的大牢籠里囚禁的,正是她融嫣這輩子第一個愛上的男人。也是最后一個愛上的男人。
他有一個如同疾風(fēng)一般的好名字。他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