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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家住杏林山若溪坡前,家里姓白,因為門前有條若溪,所以小的就叫白若溪。家里父母親早喪,無有兄弟姐妹,只有個遠方的表哥,因為我家窮困所以表哥家也不與我家來往。”
“實在可憐。”良久,當夜風都吹透她單衣的時候,鐘無顏才緩緩吐出這三個字。摸著藤蔓站起身,鐘無顏慢慢往外走著,顯然他已經完全適應了失明給他帶來的不便,習慣了探尋著前進的走路方式。
若溪跪在地上看著他一步步遠去,身影在視線里變作小小的一點,身體的一部分疼痛的開始麻木,她難以想象這個高貴冷傲的男人是如何接受自己雙眼失明這個事實,又是如何開始習慣沒有光明的生活。
那么,他。在自己失明之后,是恨她入骨的吧。
恨吧,恨吧,他再怎么恨也不如她心里的恨深刻,心上的痛刺骨。是他父親的通敵叛國,是他當時的避而不見,才讓她的國毀滅,她的家人慘死,她自己從無上的榮寵高貴的云端跌落到十八層地獄的谷底。
她在六歲那一年就知道這個仇她此生都不會忘記,對于那個人,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原諒!六歲生辰的那天,她請求先生送給她一件生日禮物,她要的是他那對當初讓她迷戀不已的眼睛。無所不能的先生真的做到了,晚上他回來的時候,遞給了她一只盒子,輕輕的,卻有著萬般沉重,她還清楚的記得她是如何抱著那只盒子又哭又笑,直到昏了過去。
夜風沁涼,剛剛落過雪的地面反著冰冷的雪水,早已經浸泡了她的衣裳。
“才和本王交換了定情信物就反過來勾引鐘無顏了么?看來女人大多是水性楊花的多些。”幾分戲謔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若溪想要回頭,卻忘記了身體早已經凍僵,驀地往后倒去,隨即她的身軀落進一個帶著佛手香味的懷抱,結實又溫暖。
“要是這個時候你的臉不是這副豬頭的摸樣,如此花前月下,軟玉在懷本王該是多么受用啊。”她在昏倒之前,聽見那個人這樣說。
第八章 杏林山
彼時,祁國的皇宮里分為這樣的等級,天子稱皇,正妻稱后。皇有一后,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女御。后正位宮闈,同體皇上,三夫人坐論婦禮,九嬪掌教四德,世婦主喪、祭、賓客,女御序于王之燕寢。
當朝皇上的發妻“正德皇后”早年薨逝,所以后宮之中的后位爭搶這些年一直十分厲害,如今權勢最大的當屬為首的三位夫人,眼下責罰白若溪的這位就是堂堂的三夫人之一的玉夫人。若是真正比較起來,玉夫人是這三位夫人之中最端莊賢淑的一位。而與她同列夫人之位的雅夫人和美夫人則也是個有所長,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看家的本事,然而玉夫人真正能夠在后宮做大的根本原因還是因為她有個好兒子,大皇子——衛承。
按照祁國歷代的規矩立長立先,母憑子貴,所以玉夫人便是后位的不二人選,按道理來說先后薨逝之后,她便該順位當后,但奈何皇上對先后一往情深,竟是十幾年間再也沒有提起過立后的意圖。
那么這次自己可是要完蛋了吧?若溪在肚子里理順了這些條條框框的東西,最后得出了這個結論。
要想個辦法逃離開來福的魔爪還行不然照這么折騰下去,她的小身板兒沒過幾天就該跨鶴西去,一命嗚呼了。
“殿下!她醒了。”旁邊似乎有什么人在說話,若溪睜了睜眼,頓覺陽光刺目,已經是日上三竿。
寶焰坐在小凳子上,仔細盯著她,見她眼珠亂動,不由驚喜的叫道。他的身邊,逆光里,一個高大頎長的身影慢慢扭轉過來,手里捏著什么東西。
“怎么?舍得醒過來了?”衛颯一對劍眉底下,雙眼閃動著莫名的神采,若溪定睛瞧了瞧,這時候她才看清楚,原來衛颯有著一對蜜色的眼眸,里面仿佛有兩汪活動的泉水,清澈,冷靜,折射著一千種琉璃的光彩。
衛颯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晃,“還是看不清楚么?還是燒了一晚上燒的傻掉了?”
若溪咧嘴一笑,扯動了傷口,吸了一口涼氣,“小的能看見,就是小的因為看見了三殿下的絕世容顏一下子沒回過神兒來。”
“馬屁!”寶焰在旁邊口無遮攔的指責,若溪聽的清楚尷尬的笑了兩聲。
衛颯倒是不以為然,坐在她的身邊,湊上去瞧她的臉皮,一邊這邊戳戳,那邊按按,疼的若溪哎呀直叫。“恩,恢復的不錯,這個庸醫倒是沒有誆騙我。”直到此時,若溪才發覺自己的臉真的沒有昨日那么疼了,也沒有那么熱的感覺了,驚奇的伸手摸摸臉蛋,上面滑滑的,心里不由得一驚。
衛颯眉眼彎彎的瞧著她,“怎么了?”
“沒,沒什么。”若溪趕緊低下頭,忽而想起自己昨晚應該是在他這里過的夜,好歹也得感謝人家,爬起來就要在床上給他磕頭,被衛颯按住,“行了行了,少來這套虛的。本殿下救了你,你說說打算怎么回報我吧。”
“回報?”若溪眨了眨眼睛,滿臉愁苦,連眉毛都扭在了一起,加上她未消腫的丑態十分滑稽可笑,“小的給您當牛做馬?”
“不必,我這里牛馬有的是。”
“那,小的還有二兩銀子的積蓄,都孝敬您老人家?”
“你打發要飯的呢?”
“小的……小的……”
“你也實在是沒什么東西了吧?不如這樣,直接以身相許,如何?”衛颯輕輕松松的拋出這句話來。
若溪驚得連跳了兩跳,說話也磕磕巴巴起來,“小的,小的姿容丑陋,笨手笨腳,拙嘴笨腮,猴頭猴腦,哪里配得上您老人家的翩翩風度,一表人才,才高八斗,學富五車……”
“你再說一句,我就把你從這里丟出去,讓你無處可回。”衛颯還是那么清清淡淡的瞧著她。
若溪吞了下口水,小聲嘟囔著,“大不了我回辛者房就是了。”
“你以為你還有地方可去?”寶焰實在是忍受不了這個丑女在面前亂嚼舌根,喋喋不休,“玉夫人已經把你從常青殿掃地出門了!要不是三殿下收留你,你早就睡廚房了!”
“啊!”若溪眨巴著眼睛,特別無辜特別可憐的看著她面前的衛颯。
“怎么?知道感恩了?”
若溪點頭如搗蒜,碩大的腫臉晃來晃去,“三殿下您老人家對小的的恩情小的銘記于心,永生不忘,回到家鄉之后,小的一定給您立生祠,每天三炷香,過年過節買新鮮的水果孝敬您老人家。”
“回家鄉?”
“是啊,小的無處可去,只好返回家鄉,種上三畝地,養上雞鴨鵝,老老實實的找個人把自己嫁了,然后生娃把他養大等著他給我養老送終。”若溪越說越凄慘,最后都快掉下淚來。
衛颯在旁邊拍了拍手,“寶焰,你看我說的有錯么?”
寶焰嘆了口氣,佩服的看著自己家主子,“殿下您說的真實太對了,這個女子一肚子鬼心眼兒,說謊話都不帶打草稿的。”
“我哪里有說謊啊?”
“你剛剛說你回去種田,養雞鴨,我問你你家都沒了,上哪兒去種地嫁人?再說,你這副尊榮除了我家殿下慈悲為懷哪個還肯多看你幾眼?”
若溪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甘心的反駁,“有那么難看嗎?”隨即她打了一個激靈,詫異的看著衛颯,“三殿下,你,你怎么知道我家里什么都沒有了?你,你調查我?”
“就你們家鄉那么點小地方,還用調查么?隨便派兩個人去了看一眼也就知道了,那座杏林山已經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哎我說你是不是胡編了個地方騙殿下的啊?那里方圓十里都沒有人家。”寶焰毫不客氣的大聲指責。
衛颯則抱著雙肩在她的身邊站著,瞧她的眉毛一跳一跳的,瞧得十分有趣,“這一點,你不想說也就算了,但是另外有一件事倒叫我很在意。”
“能讓殿下在意的一定是大事,小的愿為殿下分憂。”若溪說的很狗腿。
一反手,衛颯的掌心上多了一點東西,若溪湊上去看,一眼辨認出是昨日凝香給她上藥時使用過的小平勺,心里忽然一涼,臉上并不表露出來,納悶的問道,“這是什么?”
“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