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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也靜靜的聽著依帆一點一點的回憶,此刻他的心竟然出奇的靜。那些火氣莫名的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們從未想過生活會有太大的改變。但是有一天一群意外出現(xiàn)的人讓我們有了走出大山的**。我已經(jīng)記不得為什么會有這么一群人出現(xiàn)在我們這落后的山村和我們這破舊的學校。是照片中那三個年輕的老師帶著他們的學生過來的,記不清老師是怎么跟我們說的。現(xiàn)在想來他們應該是帶著城市的小孩來讓他們體驗農(nóng)村生活的吧。一群在家里嬌生慣養(yǎng)的孩子到這樣的大山里當然可以想象他們的各種不適應,對我們的鄙夷和他們的特有的城里人的天生優(yōu)越感。我們幾個學生和老師穿戴自己最體面的衣服站在門口迎接他們,看到他們?nèi)A麗麗的,浩浩蕩蕩的隊伍,連老師都不自覺的生出了自卑。我們扭捏的站在門口,不敢上前去跟他們打招呼。還是他們帶隊的一個老師過來跟我們老師交談了一會兒,然后一切才開始像一般的歡迎儀式的流程進行著。
在他們到來之前老師告訴我們,讓我們準備禮物給城里的小孩,他們也是會給我們送禮物的。我和哥哥商量了下,他送一顆彩色的玻璃彈珠。這顆彈珠是他最珍貴也是最拿的出手的禮物了,是哥哥纏了媽媽好久才從集市上買了兩顆。送一顆給城里的客人,他自己留一顆。我想了好幾天還是沒想出來能送什么東西,眼看快到這些客人要來的日子就快到了,我急得直哭。姥姥實在舍不得,把她存了好久的錢拿了,出來給我買了一塊很漂亮的花手絹讓我當禮物送給小客人。其實那一共也就一塊錢,是舅舅瞞著舅媽給姥姥的錢。
我還記得,買到手絹的那天,我碰著它在手心里不敢捏,不舍得放,就瞧著它。心想,城里來的小朋友一定會喜歡的。等我長大了一定要買很多很多手絹,把柜子全都塞滿。我們那時候的小孩都想有一塊從集市上買來的白白的印著花兒,鳥兒各種圖案的小手絹,如果哪個小朋友得了一塊小手絹,可以在我們女孩子當中被追隨很久。為了能摸摸那個手絹,讓我們做什么都愿意。
因為城里的老師沒想到我們?nèi)藬?shù)這么少,后來就把一對一的結(jié)對子送禮物變成了一對二的結(jié)對子。當然是我們一個鄉(xiāng)下小孩和兩個城里孩子。”李依帆停了下,喝了口咖啡,繼續(xù)說著。
“城里的小孩們準備的禮物有很多,童話書,鋼筆,48色的水彩筆,鉛筆盒,雙肩背的書包,儲蓄罐,洋娃娃,很多很多我們見也沒見過的禮物。而我們只能拿出彈珠,鉛筆,5毛錢一個的奧特曼模型,手絹這些無法相比的禮物。與我一組的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和趙時俊。那個女孩準備了很大的一個芭比娃娃,我看的眼睛都直了;而趙時俊準備的是一盒軍棋,雖然我不會玩,但是我心里想這怎么樣肯定也是要比我的禮物值錢很多的。我雙手捧著之前自己還覺得很貴重的禮物在他們面前,不知道自己該把禮物給誰,雖然我心里明白他們根本就看不上這塊手絹。
小女孩看著我的手絹說,‘我不要跟你換禮物。我這個芭比娃娃是我媽媽從美國給我?guī)Щ貋淼哪亍!菚r的我聽到美國,不明白那是哪里,但是看她的語調(diào)和神情能夠明白這個芭比娃娃肯定是很貴很貴的。我抬頭羞澀的看著她,心里又急又窘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玩軍旗嗎?我跟你換。我正好要用手帕呢。’說話的是趙時俊。我頓時有獲救的感覺,雖然那時我并不明白那個感覺就是被拯救的感覺。無論那時是多么的小,多么的不懂事,都是會對這個就我于水火之中的男孩存在感激之情的。
之后的幾天,我與他就更加的熟悉了。他教我下軍旗,教我寫他的名字,告訴我很多關于他們的學校,他們的生活,外面的世界。那時我才知道原來還有一種生活是跟我們這里完完全全不一樣的。他邀請我去他家做客,我很認真的答應了。只是現(xiàn)在才知道,我連他家是在哪個城市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去他家做客。
雖然城里的小孩在的這些天我們都在忙著帶他們認識農(nóng)村,但是我的心里始終還是牽掛著那塊姥姥花了很多錢買的那塊手絹。他們臨走前我問他是否會好好的用這塊手絹,他點頭答應說他會一直用的,于是我便安心了。”
李依帆說到這里便停了下來,她的情緒突然間也有了一些轉(zhuǎn)變。她端起咖啡喝了好幾口才又繼續(xù)道:“我們一直送他們到村口,村長安排送他們的拖拉機已經(jīng)在那里等了。一個一個孩子被抱到了拖拉機上。他對我說,他會記得我的,會給我們寫信,等下個暑假他會再回來看我們。等他長大了上班了給我們造一個大房子上課,給我們買很多的筆和本子。我哭著告訴他我會等著他的。你說小孩子真的是好幼稚,對吧?可是我一直記著,直到現(xiàn)在。”依帆已經(jīng)眼眶發(fā)紅,淚珠在眼睛里打轉(zhuǎn),只是她固執(zhí)的不讓它掉落下來,似乎這樣才能掩飾他的堅強。
“他們走后一個月,我爸爸媽媽就跟著村里人外出打工了。他們?nèi)隂]有回來,等到他們回來卻只剩下了一盒骨灰。爺爺?shù)纳眢w也因為這件事受打擊病的只能臥床。家里一下子沒了收入,家境更加的差。叔叔托人想把我送出去,但是一個已經(jīng)記事的女娃又有誰家愿意要呢。幸虧老師的幫助找到一個愿意資助我的人,我便又這樣過了兩年。后來資助我的好心人與家里人商量把我接到了他們家生活,就是我杭州的媽媽家。初到杭州,我很不適應,不適應那里的飲食,不適應那里的生活習慣,不適應那里的人和物。但是我告訴自己,他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是他們的施舍我才能走出大山來到城市,我一定要努力的做好一切讓他們喜歡我。爸爸是個儒雅的學者,他每天看報,讀書,種花,他的為人處世對我和我的人生影響非常的大。他幫我聯(lián)系好愿意收留我的學校,每天幫我補課,教我學標準的普通話;媽媽在生活上給我無微不至的生活。這樣幸福的生活讓我感覺在天堂一般。如果說真的有什么不好的話就是新家里的妹妹總是敵視我,她讓一起玩的小孩都遠離我。不過再長大些我們便又好了些。大概她覺得有個比她寒酸,膽小的人在邊上陪襯著也是很好的,這樣走到哪里只要我們倆在一起,受到夸獎的總是她。
在城里我學會了怎么看電視,就是在電視里我看到了趙時俊演的兒童電視劇。這個我一直等著他的信的小哥哥終于又有了他的下落。
從此我便一直通過媒體關注著他。所以才會我認識他,但是他卻不認識我。”依帆長吁一口氣,心里的隱藏了許久的秘密說出來,似乎整個人都放松了。
“你真的有在認真的愛他?”張也問到。從這個故事來看,張也直覺的覺得李依帆愛趙時俊,而非他之前以為的喜歡,很表淺的愛而已。
“從他開始施以援手救我于窘境之中的時候,我想我已經(jīng)放不下他了。這些年我一直一個人默默的關注著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以前沒入行前,甚至在發(fā)生這次事情之前,我想我會把這個秘密一直放在心底,默默的關注守護著他,然后找一個差不多的人就嫁了或者一個人這樣看著他過一生也很好。當你們找到我想讓我拍廣告的時候,我說服自己答應也是想著也許這樣能與他更近,至少有機會能與他面對面的接觸,打招呼。我貪心的想,就算不能跟他在一起,只要能近一些也好,帶著有他的回憶我度過我余下的人生。所以,現(xiàn)在我跟他有了交集,縱使我只是被利用,我也希望還是能幫到他。我想要的只是明白自己在這件事件當中是處在什么情境之中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