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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俊明媚的少年面容歡快,腦中是最血腥鮮艷的顏色。
突然,少女偏頭一問:“敖湘?姓敖,是那個捉了你的瀛鱉一族?”
唐螢只覺得身上微重,少年似乎放松了一會重量。他整張臉埋入自己頸窩,學著孩童般撒嬌,似乎再責怪對方怎么出去了那么久。
什么事也沒有。
渾然不知自己方才阻止了修界史上最慘血案,少女只覺得心下微軟,但想到方才那個來找顏夕的女孩,又不由得皺起眉頭。
一個人,為什么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魂色?
第五十四章 千喜殿(六)
唐螢記下了那個叫敖湘的女妖修,轉(zhuǎn)頭就見兩三個蚌女畏畏縮縮地朝這里走來。
她們不再逃跑,只是低眉順眼,恭恭敬敬地來請?zhí)莆灐?
“可是殿主有事相請?”少女一臉懵懂。
幾個蚌女你看我我看你再去看花草樹木,一雙雙烏溜溜的眼睛就是不敢去看少女身后,那眉清目秀、笑容乖甜的少年殿主。
蚌女們默認,唐螢想著對方收留他們,也算是救命恩人,便牽著傅蓮,乖乖跟上蚌女們。卻見她們端來兩個托盤,其中是一套嶄新的法衣,布料柔滑似流水,顯然并非凡品;令一個是面螺鈿鑲嵌的首飾盒,不說外盒瑩盈油亮,稍稍一開里面便是流光溢彩,清澈的水靈力撲面而來。
唐螢如臨大敵,她從未接受過這種禮遇,下意識便看向少年,卻發(fā)現(xiàn)對方早已換上嶄新的華服,這樣看來,自己的確也應該如境隨俗。
思此,少女便拉著傅蓮,回到了先前的寢室。
蚌女們貼心地給他們關(guān)上門。沒有外人打亂,少年殿主心情頗好,只是一轉(zhuǎn)頭,一片雪白赫然映入眼簾,
唐螢將衣服掛在屏風上,便開始寬衣解帶。她對房內(nèi)另一人毫無戒心,畢竟少年活尸毫無意識時,她帶著他跑遍東西南北,環(huán)境無法要求,少女從一開始極力區(qū)隔,但后面也不再強求,兩人大多共享一室,甚至一同洗漱過。
且不說活尸又喜歡追著牲畜,吃得血肉模糊,唐螢不知幫對方洗過多少次澡;眼下傅蓮裝得一臉茫然呆傻,二人又處在陌生未知的環(huán)境,少女淺意識又回到了那段相依為命的日子,所以在對方面前換衣服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對。
不如說,唐螢自始自終都沒有將對方當作異性看待。
外衣輕聲落地,少女露出細膩的腳踝,白皙的腳ㄚ子直接踩了上去。
自作孽,不可活。少年魔王腦中閃過這句誡語,耳邊轟隆隆的,似有天雷交鳴。
少女長腿赤足,秀頸削肩,露出一面碧羅色的肚兜,似一片裁得大小適宜的翠蓋蓮葉,就這么伏貼在她細膩如玉的肌膚上。
從復活以來便無法無天的傅蓮,此刻卻沒有辦法作到最簡單的兩件事:提腳,出去。
一出去,少女心思敏銳,定是很快猜出實情,到時候,就不是一個螢字能解決的事。
不出去,少年聽到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正嗶嗶啵啵地沸騰著,心臟自復活后從未跳動得如此快速,他現(xiàn)在活像一個海底火山,遲早會在對方面前露出破綻。
白玉無瑕的少女此時就像一尊玉面菩薩。她不需念經(jīng),不需打坐,僅僅舉手投足就將魔王牢牢鎮(zhèn)在她纖細的五指山下,愣愣看著她蔥白的手指緩緩剝落身上的袈裟,露出世上最曼妙的經(jīng)文……少年猛地彎過頭。
衣服掉落的輕音落入耳底,傅蓮只想生掏出這雙恬不知恥的眼睛,然后將它們深深鑲進地板上,但睫毛卻搔癢難耐,有蝴蝶不安分地姍姍輕舞,不斷邀他共賞春色,好幾次少年的確快忍不住抬眼。
但一想到少女發(fā)現(xiàn)后盛怒的表情,一顆心就像被佛祖的五指山壓下去,竟是動彈不得。
論要渡化一只魔有何難?此時的少年魔王垂眉順目,再不見絲毫乖戾。
只聽他口中喃喃自語著清心咒和菩提經(jīng),模糊不清,斷斷續(xù)續(xù),怕是努力從腦袋深處搜刮出來的記憶,足可見其誠心,若是此刻真有佛祖降世,他怕是會立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大概是佛祖也同情他了,在那片嫩荷卷似的肚兜掉下來前,少女菩薩便輕閃而過,走入了屏風后,只在上頭留下令人遐想不已的倩影。
傅蓮想在心底松一口氣,但一絲說不出的惆悵又哽在咽喉。雖說成魔王之身,但終究還是初嘗情愛的少年,所以才極力克制扭曲的情感,想得到心上人真心的喜愛。
方才他的確想生剝了那個顏夕,但也不會真的去嚇唬少女,頂多是悄悄把顏夕的皮毛移花接木,當作普通的法衣送給她罷了。
唐螢對外頭的天人交戰(zhàn)渾然未覺,那蚌女送來的服飾重重迭迭,少女一直在血肉泥濘里打滾修練,就算以前在外門也是一件尼姑色的破外衣省事,現(xiàn)在手上這錦衣羅帶活像捆仙繩,一時半晌都快被繞暈了,費了好些工夫才穿戴整齊。
屏風上花枝舒展,開著簇簇梨白,有紫蝶浮翩其上,吻過細柔軟白的花瓣,傅蓮不知何時停下了誦念。
他腦袋微彎,露出一截皓白,直直看著那黑蝶戲梨花之圖,彷佛伸手一觸便能走入畫中,那專注的眼神是看得入迷了。
少年竭盡所能想維護心中美好無瑕的思慕之情,但惡獸卻恨不得立刻將軟白香甜吞腹下肚,融為血肉。
想到少女在屏風后可憐可愛的模樣,傅蓮在煉獄中煎熬,不禁又愛又恨,越發(fā)癡狂起來,心臟硬生生被扯成了兩半。
此時他昳麗端正的臉龐忽明忽暗,低垂的眼睫瀲滟著模糊不清的光影,一半還是少女熟悉的澄亮明媚,但另一半陰暗已然被魔欲侵蝕。
修羅之獸生有兩面,一美一丑;一癡一貪,此時兩面正互相怒罵撕咬著,誰也不讓誰。
突然,其中一面看到了什么,松了嘴;另一面還頑固不靈,但在下一刻也乖乖噤聲。
月季白驟然生了一圈綺紅,白瓊樹上突然開滿了紅棠。
少女從屏風后緩步而出,上衫玉白素凈,領(lǐng)邊袖口點點墨蓮含蓄淺放,衣下卻突然盛開了大片的棠紅,絢麗的裙花開得令人猝不及防,便接了滿眼的艷。
她生來嬌小玲瓏,軟翠色的束封縛得她腰枝格外纖瘦,一身衣服又配得上素下艷,薄衫遮不住大片紅裙,底下只露出小小蓮尖。整個人就好似用盡全力綻放的瓊梅,讓人擔心下一秒就會隨狂風凋零而去。
那樣渺小柔弱的美,但只需投去一眼,便是再也無法移開的艷。
玉白的少女菩薩染了胭脂的紅,少年魔王只看了眼,就立刻被渡化作一池春水。
魔王突然頓悟了。
這是他的神女阿,他是愛極她了,怎么會恨她
他小小的螢火,挺過風摧雨打,在漫漫長夜中為他指引照明。他怎么可能舍得傷她?他只想伸出手將那團小小的瑩亮護在掌心,讓她可以安心地顧自綻放,再不受半分摧折。
是的,方才的一切想必是可恨的天道在考驗他對唐螢的愛,現(xiàn)在他通過考驗了。他的魔身被禁錮于她手執(zhí)的骨傘,就連魔性也被牢牢鎮(zhèn)在她的五指山里,任她翻轉(zhuǎn)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