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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妖蛇就受不了開始翻攪身軀,霎那間好似拔山倒樹,落葉滂沱而下,唐螢迅速找到了那顆碩大的蛇腦袋,俯身便集中蛛絲,狠狠往對方唯一沒有鱗片附蓋、也是最脆弱的地方攻擊:眼睛。
妖蛇爆出一聲凄厲的嘶叫,雙目被極細的絲線穿過,陰煞之氣入體,眼前血糊,已然全盲。同時,唐螢也看清楚了它的全貌。
幽深的鱗片閃爍著黑鐵的冷意,它的身軀就如同所想般龐大無比,眼下蛇身因痛苦而扭曲在一起,就好似黑曜石砌成的小假山,高巍而無法靠近。
雖然瞎了,但妖蛇吐露著鮮紅的蛇信,立刻靠著氣味,扭頭朝著唐螢惡狠狠看來,血淋淋的空洞結著大大小小的血柱,饒是唐螢在百鬼蠱身經百戰,也覺得這模樣著實駭人。
唐螢的修為雖然在這半年間長進不少,但自知實力不濟,也不戀戰,趁著它全盲時,便拔腿狂逃,身后是妖蛇緊追不舍,巨大的尾巴不斷掃斷一個又一個深根的古木,一地的斷木殘枝宛如在暗示唐螢被追上后的結局。
對妖蛇來說不過是美味的一餐,但對唐螢來說卻是生死關頭,誰會用盡全力自然不言而喻。
唐螢提起全身靈氣,腳踏旋風,眼尖一拐,同時祭出最后的救命法寶:金蟬衣。
這便是魏凌妃的玉蟬羽化后所留下的衣蛻,不過一手大小的薄白蟬殼,但在唐螢注入靈力后,那蟬衣迅速化作金絲,從指尖到腳底纏繞而上,將唐螢包得密不透風,印在其上的金色紋路恍若血液流動、玉蟬再生。
不到一息,金蟬衣已將唐螢裹成一粒毫無氣息的蟬蛹,并好生生地吊掛在一處不起眼的樹梢上,樹下是妖蛇噴吐蛇信,發了瘋地想尋找少女消失的氣息。
魏凌妃留下的金蟬衣已是仙品的領域,區區妖蛇自然看不出破綻;相反地,縮在蟬衣里的唐螢可以觀察外面。此時的她就如同一只靜待破殼的幼蟬,蟬衣生出的口器插入樹干,源源不絕的天地靈氣正補充唐螢之前的耗損。
不過這樣逆天的仙器也只能用在保命和修行上,無法對他人施展攻擊,所以僅憑唐螢一個煉氣就能驅使。許是之前魏沉香留下的陰影,魏凌妃在寵徒方面變得周到許多,并未留下太過厲害的攻擊法器,且不說自身能否驅使,落在他人眼底怕也是懷璧其罪,引禍上身。
唐螢一邊補充靈力,一邊耐心等待妖蛇離開,但妖蛇始終盤旋不走。唐螢本以為對方是認定自己還在附近,但見那妖蛇熟稔地四處游走,又注意到此處的草木稀少,草皮袒露,似乎是被行經多次,地上還散落著不似草地的雜屑。
少女心下突然騰起不詳的預感,再細睛一瞧,那竟是滿地陳舊的蛇蛻,她頓時恍然大悟。
她竟是一路逼到了這只妖蛇的巢穴!好生狡猾的妖蛇!原來是打算將她逼入巢穴,繼續折騰,再慢慢吃掉。
唐螢不由得慶幸自己動作快,沒有傻傻一路跑入陷阱。當然,最該感謝的還是天上的師尊,如若她沒有留下至寶,自己連跑命的機會也沒有。
那妖蛇暫時找不到唐螢,不由得用蛇尾擊地表達怒火,一時間地面震動,宛如山鳴。
唐螢心情低沉,也不知道這頭妖蛇是如何躲過山上那些僧人的法眼,不但活得好好的,還得已歷經多次蛻皮,生得如此健壯。
少女咬牙,她強迫自己冷靜,重新審查眼下的狀況。
只見那妖蛇開始摩擦著肚腹,它鱗片間隙還卡著冷霜,行動間極其不舒服。妖蛇在草地翻轉一圈后,顯然效果見微,便慢悠悠地用身軀纏住一處大石。
那巨石極大,妖蛇繞了它數圈,都見了尾巴,卻還沒繞完,簡直是一座小山。唐螢注意到小山背脊微露銅紅,就見石上的巨蛇開始一圈圈繞著摩擦,不稍片刻就落下些許凍壞的碎鱗,與滿地的舊皮落在一塊。
少女靈光一閃,瞬間明白此石乃巨蛇的蛻皮器具。
妖蛇舒坦不少后,便繞著大石就地小憩,渾然沒有注意一絲透白的蛛絲落在危險的石尖上。
既然那妖蛇可以利用堅硬的玄銅蛻皮,那唐螢自然也可以反過來用玄石刺穿堅硬的蛇麟。
蛛絲一繞住尖石,唐螢就爆出陰煞并猛地一扯,那山石雖堅固,卻受不了熱脹冷縮,瞬間迸裂出無數細密的裂縫,陰煞更加滲入,裂縫如同感染般迅速擴散開來。
只聽轟然巨響,山石迅速崩落,尖銳的石柱被唐螢的力道一扯,便瞄準了蛇的要害,將那只巨大的蛇腦袋死死釘入地面,瞬間血染大地,赤褐一片。
唐螢還不敢大意,深怕巨蛇沒死透,等了許久才收起金蟬衣,翻身下樹。
她其實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如今親眼見到滿地瘡痍,自己計謀得逞,不由得有種劫后余生的慶幸。
一股腥臭充斥鼻子,尖銳的玄銅石錐沒入妖蛇的腦袋,底下是染成深赤色的土壤,附近的草株竟也開始染上墨紅,從莖身滲入綠葉,可見這頭蛇妖的奇異。它蛇嘴大張,好似能吞下一整個人,此時卻被石錐貫了個對穿,想來它還以為是活物襲擊,急著要張大嘴攻擊吧?
唐螢匆匆看了幾眼自己的杰作,正要離開,突然感覺腳下一涼,她下意識一跳,卻還是被擊中腳踝,當場痛不欲生,似乎是骨碎。
她整個人被狠狠拋擲出去,撞上身后的樹干,一直掛在脖頸處的鼻煙壺應聲碎裂。
唐螢聽到碎玉聲,心下一涼,立刻伸手一按,果然空無一物,只有滿手鮮血,她雙目赤紅,完全顧不得被碎玉割傷的脖頸,只想快點施法先固定住傅蓮的三魂
只是妖蛇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少女不敢置信看著眼前這一幕,半截的蛇尾巴在空中啪啪地揮舞著,虎虎生風,沒有半點死氣。
巨蛇本該死透的腦袋也有了異變,只見脖頸傷口處深開了一條裂縫,里頭的血肉竄涌而出,迅速生成了半截腦袋,已經隱約可見用來咀嚼的下顎。
唐螢趕忙撿起地上的玄石,但同時,那新生的腦袋已經生出了蛇信,一探知到少女的氣息,便張開血盆大口,朝少女直撲而來。
傅蓮!!
飛鳥驚起,洪明澄澈的鐘聲盈滿山谷,低如臥龍低吟,高比飛禽清嘯,雖然對應著澄明的天色有些晚了,但羅梵塔熟悉的鐘聲總算回來了。
季少寒等了足足一夜,才等到玄門再度開啟。
只見出來的少女面色寧靜,似乎沒有什么變化,但季少寒卻敏銳感覺到不同。
“瑤兒,你突破了?”
盡管心亂如麻,但安如瑤還是強顏歡笑:“是阿,筑基后期了。”
怕季少寒開口就要離開,安如瑤趕忙接著補道:“驚鴻鐘果然不同凡響,我在九極門總覺得心有旁騖、窒礙難消,在這卻不過待了一夜就有所突破。”
季少寒不疑有他。他自然不知道,安如瑤刻意壓制自己的修為,老早就到了筑基后期,眼下便是營造突破的假象,使季少寒同意自己繼續久留下去
是的,她還沒拿到驚鴻鐘。安如瑤強忍疲倦,盡可能作出突破后靈氣充裕、氣色飽滿的假象,但滿肚子的疑懼和委屈卻無處可傾吐。
她明明按照原書的作法,低下身對那高僧表達敬意,而對方也的確出聲指點了她幾句,但她卻沒有如同原書唐螢那般,順順利利就取得驚鴻鐘。
誰叫她不是女主,沒有瑪麗蘇光環呢,只能再接再勵了。眼下先擺脫季少寒,回去補個好眠吧。
安如瑤腦袋昏沉沉的,她不經意回頭看了一眼玄門。耳垂還殘留著些許溫潤的粉紅,此次唯一的收獲大概只有那高僧好聽得不行的聲音。她聽得太入神,耳朵都快懷孕,說不定就是這樣才害自己分心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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