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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湯執,指了指空間站的一個飛行器上,從門口伸出來的一根線,說:“這里本來有一個宇航員,但是掉了。”
“宇航員出艙是兩人作業的?!彼J真地對湯執解釋,
湯執看著站在門里面的那個探出頭來的宇航員,同時有一點想笑和想哭,覺得自己可能很難看地對徐升笑了一下,說:“是嗎?!?
徐升說“是”。
湯執靠近了徐升一點,把頭靠在徐升肩上,手伸手摸了一下飛行器,和開著的門,拉了一下伸出來的線,滑到了宇航員露出來的頭上,碰了碰,說:“這樣好像有點孤單?!?
徐升的肩膀稍稍僵了一下,頓了頓,捉住了湯執亂碰的手。徐升手很熱,沒有用很多力氣,握著湯執手心。
過了一會兒,他對湯執說:“還好?!?
第51章
徐茵出殯的清晨,濱港放晴了。
太陽從山后升起來,把整片湖照得晶瑩剔透。
湖水像發光的銀色魚鱗。暗淡的樹林、寬闊的柏油山道、主宅中森森的園林都變得很美。
裝著徐茵的靈柩,要從靈堂抬到靈車上。扶靈一共八人,徐升在最前,湯執代表徐可渝,跟在他后面,還有幾位親緣相近的親戚和小輩雖說八人合抬,靈柩仍是沉甸甸的。
徐升在扶靈的人中是最高的,承受的力也應最多,但他站得很直,湯執看他走路的樣子,似乎也不怎么費力。
將靈柩送上靈車后,他們前往殯葬館。
出殯的時間恰逢濱港南區的早高峰,山下進入市區地一段交通有些許堵塞。
湯執坐在商務車靠窗的那一面,安靜在徐升身旁一言不發。
由于后座還坐著的徐彥露和許蓉,車里的空氣和車速一樣輕度凝滯著。
路途中程,徐升回了幾條短信,微微偏過頭,叫了湯執一聲,低聲對他說:“晚上律師過來。
說這句話時,徐升表現得溫和正直,和他對徐家其他人、他的生意伙伴說話的態度很像。
湯執基本沒聽見徐升這么和自己說過話,抬頭看了徐升一眼,答應說“好”。
車里沒有音樂,徐升說什么,后座都聽得一清二楚,湯執側臉看徐升時,余光察覺到了背后兩人投來的探究目光。
“徐升。”徐太太忽然出聲叫他。
徐升沒有完全回頭,瞥了她一眼:“舅媽”。湯執覺得徐升的語氣不大好,徐太太可能也發現了,稍作停頓,才道:“等過陣子,你忙完了,多帶小湯來我們家吃吃飯吧?!?
“舅舅家最近換了一個新的廚師,菜做得很好,”她殷勤地說,“你們兩個人吃飯,太冷清了?!?
徐升背靠著黑色的皮質椅背,下頜微抬,眼睛看著前方,像沉思了片刻,對徐太太說:“不用了,舅媽。我沒空?!?
徐太太像是沒想到他會拒絕得這么干脆,一時間愣了愣,而后才勉強地笑了笑,問徐升:“這么忙???吃頓飯的時間也沒有?”
“嗯,”徐升偏過臉,看看她,語氣平緩地說,“我在忙什么,舅舅應該清楚?!?
“廚師的電話倒是可以發給江言,”徐升說,“要是不想在你家做了,可以到我這里試菜?!?
他說得不大客氣,湯執瞟了一眼,只覺得徐太太臉色很不好看,徐彥露更是一臉氣憤,只是徐太太的手按在她手背上,她才沒開罵人。又過了十多分鐘,車隊駛進殯儀館的大門。
按著徐茵生前的意愿,葬禮辦得很簡單。到場的大多是親戚,也有幾位與她交好的女性朋友。
致悼詞的是徐鶴甫,他講了一些早年與女兒相處的回憶,說到末來,聲音有些哽咽,也顯得蒼老了一些。
從他言語中,似乎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女兒,但確切發生過什么,湯執也聽不出來。
徐鶴甫數次看向徐升站的方向,徐升則雙手自然地垂著,看著致辭臺,像在與徐鶴甫對視。
十二點出頭一點,葬禮結束了。
徐升和徐鶴甫站在徐茵的遺像旁,與來客一一道別。
等客人都走了,徐鶴甫當著湯執的面,并不避諱地說:“晚上外公也過來?!?
徐升點了點頭。
待徐鶴甫上車,徐升接過了江言手里的骨灰盒,慢慢走了出去。
湯執跟在江言后面,隔著江言的肩膀,看徐升走出建筑物的陰影,進入濱港中午的陽光里,像是無所謂也不痛苦的模樣。
司機把車開到了他們面前,替徐升開了車門。
徐升沒有馬上坐進去,回頭看了看,好像要找什么,而后隔著幾米,與湯執視線相交。
“你也坐后面?!毙焐f。
湯執“哦”了一聲,繞到了對面。
司機往回開,徐升將深紅的木盒捧在手里,端坐著。
湯執盯著前方椅子后背上裝的屏幕,盯了一會兒,徐升突然抬手幫他打開了,從屏幕旁取出耳機,把其中一個往湯執的右耳上戴。
徐升的手指干脆利落地碰在湯執臉上,湯執聞見了濃郁的、來自木盒的檀香。
“想看什么自己調?!毙焐砷_手。
湯執說了“謝謝”,戴上另一個耳機,總覺得前面江言好像突然動了動。
徐升說是讓他自己選,好像又不喜歡看他漫無目的地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