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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達拉氏私心里不像兒子娶什么郡主公主,但事情到了這一步并不是她說了算,也只是探一探額爾瑾的意思:“大格格的事情不知道四貝勒是個什么意思?”
額爾瑾疲憊的舒了一口氣:“這事情我私心里是希望成的,大格格那孩子我養過幾年,脾氣性子自不必說,庫魯是長子以后還好說一些,星德是次子以后多個幫襯路子也能寬幾分,這是好事,不知道嫂子是什么意思?”
額爾瑾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安達拉氏心里的不舒服少了幾分:“即是連福晉都說好,自然就是好的。”
額爾瑾這才笑了笑。
李嬤嬤從后面追了上去,在額爾瑾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安達拉氏只看見額爾瑾臉上詭異的笑意一閃而過,之后又是一張端莊溫和的笑臉。
“可是家里有事?”
額爾瑾皺著眉頭低聲道:“家里二阿哥也不大好,我是當回去了,我帶著大格格一起,在叨擾下去也不像樣子。”
一聽是孩子的事情,安達拉氏就不想多問,婆婆覺羅氏也有本事,公公雖有姨娘,但沒有一個生出來孩子,又是看上去最最面慈的,外人長夸贊她,但多少知道些的安達拉氏卻對婆婆是敬畏的,連帶著這個一臉溫和的小姑子她也從來不敢真的當成一個賢惠大度的。
額爾瑾看著大格格被抬上了馬車,自己才上了前面的一輛馬車,馬車徐徐而動,李嬤嬤才低聲說起了家里的事情:“聽那意思,二阿哥的病癥很急,西面的那位本是要去看的也被氣暈了過去。”
額爾瑾閉著眼,嘴角卻帶著笑意,李氏要是知道是她自己逼迫的武瑩蓮走投無路才對二阿哥痛下殺手的,不知道會是什么感覺?李氏就好像是二阿哥的催命符一般,她對武氏越狠武氏就越發會對二阿哥動手,因為武氏知道只有二阿哥出了事情,額爾瑾才愿意收留她庇佑她。
李嬤嬤看額爾瑾高興自己臉上也有了笑意。
大格格上了馬車才敢扔掉一直裝出來的虛弱樣,眼里還隱隱透著憧憬,低聲問瑞兒:“你今兒見過大表哥嗎?我生了病他也不來看我?”
瑞兒忙辯解道:“大表少爺肯定是害羞,不大敢來看主子,這事情八九不離十了,主子只要等著好消息就成。”頓了頓看著大格格紅了臉蛋又道:“不過聽著是二阿哥不大好了,福晉才急著要回去。”
大格格臉上喜色頃刻間散了個干凈:“二阿哥要不要緊?”
這個瑞兒并不清楚,只看著福晉和李嬤嬤的臉色不好:“這一回怕是不簡單,奴婢看著福晉和李嬤嬤的臉色不大好,一得消息就往回趕。”
大格格原本還有的幾分少女的甜蜜酸澀和期待立時消散,只剩下一個七上八下的心。
額爾瑾和大格格一前一后的在二門處下了馬車,殊蘭也在松柏院的門口被人攙扶著下了轎,還沒有邁出一步,就聽見里頭傳出了丫頭嬤嬤的哭聲,她一時竟不能邁動腳步。
學慧抱著小名六斤的女兒親了又親,只覺得女兒越看越可愛,簡直世間少有,見身邊的周嬤嬤快步走了進來,看她神色不對頭笑著問她:“可是誰家又有什么新鮮事?”
周嬤嬤在她耳邊道:“四貝勒家里出了事,二阿哥剛剛沒了。”
學慧的眼莫名的一亮,隨即又低頭親了親女兒,讓奶嬤嬤抱了下去:“就只剩下兩個孩子了。”
周嬤嬤知道她說的什么,壓低了聲音:“孩子越少就越精貴,三阿哥身子一直不大好,納穆阿哥就越加要小心,奴婢見過一次西側福晉,美則美矣,就是太單薄了些,以后可是要多小心了。”
學慧笑了一聲:“你們都太小看她了,有這么個表妹是我的造化,以后少不得還要靠著她提攜,你一會拿了東西過去看看,有要說的你去說說,多多叮囑,只要她在里面好好的,外面的事情自有我們這些人做,不要她操心。”
周嬤嬤應了一聲,起身自去安排。
二阿哥剛剛沒了,李氏就暈了過去,站在門口好像風一吹就消散的殊蘭看著胤禛垂著眼走了出來,他身上莫大的哀傷讓殊蘭甚至不敢靠近他,只默默的跟在身后,好像那原本頎長魁梧的身影一下子佝僂了幾分,蕭索難言。
胤禛自己開了門進了書房,他一直沉默不言,蘇培盛看殊蘭跟了進去,忙揮手示意旁的侍候的人退了出去,閉上門在外面守候。
自垂淚蘭的事情之后胤禛不在書房里擺放花木,屋子就顯得空蕩的,他沉默的坐在榻上,一直垂著眼。
午后的陽光照了進來空氣里是浮動的萬千細小的塵埃,不住的翻滾又是如此的無力哀傷,他的脊背在陽光里,人卻全在陰影里,殊蘭走近他跪在他腳邊,將頭枕在他腿上,抱住他的雙腿。
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或者能做什么,每一個孩子都是他的骨肉,后院里曾經沒有了那么多孩子,最難過最受傷的一直是他。
胤禛伸出手緩緩的一下一下撫摸著殊蘭的側臉,感受著手掌下那僅有的溫暖,這是第幾個在他的眼皮下流逝的生命?他好像都有些記不清了,只是好像一次比一次痛又好像一次比一次麻木……
太陽漸漸西斜,整個個四九城都染上了暮色,玫瑰色的夕陽里上演了那么多風和雨,終究也不過是流逝在時間的長河里,若干年之后還有多少人記得那個沉默少言的孩子……
60
太后在漱芳齋聽戲,四妃都陪伴在跟前,以前太后跟前最最得意的是宜妃,如今又要加上一個德妃,太后自己點了幾出,笑著將戲本子先推給了德妃:“你點也點一出。”
宜妃臉色一僵,德妃卻笑著要推給宜妃,宜妃哪里敢真接:“妹妹也真是,既然太后都發了話,你點就是了,特意推給我難不成竟然要我不遵太后的旨意?”
她巧笑嫣然,聲音清脆又悅耳姑娘家一般。
德妃輕笑:“總你有這么多埋汰人的話,不點便不點,話還要說到。”她笑著自己拿了戲本子點了一出《貴妃醉酒》又給了惠妃,對著宜妃道:“你既然不愿意點那便別人先點。”
宜妃眼里的怒意一閃而過。
幾人都點過之后臺上鑼鼓一響,依依呀呀的就唱開了。
太后贊一聲,一旁抬著銅錢等著的小太監立時就沒命的向臺上撒錢,銅錢清脆的聲音讓太后心情越發好了,又聽著德妃說了誰家又生了個大胖小子多高興,董額家的剛出生的小丫頭多精貴,笑的何不攏嘴:“學慧的福氣宗室里在沒有一個人比的上,等出了月子哀家一定要看看比阿哥還精貴的小格格。”
德妃輕笑道:“說是生出來有六斤,跟我們老四家那個納穆都差不多了。”
一說起分量不夠重的納穆太后便想到了那未滿月出生的事情,臉色漸漸的不如開始好,偏偏宜妃沒有聽見,只當是德妃說的話惹著了太后,越發笑的開懷:“這臺上唱花旦的嗓子可真好,身段都少見,看這走路的樣子,我到是覺得像一個人。”
太后淡笑道:“能像誰?就是像戲子。”
宜妃一哽,不知道哪里觸犯了太后,卻不敢在說話。
太后看看如今的樣子,心里又不舒服起來,連個點戲的先后都要爭風吃醋,更何況別的事情,殊蘭那孩子早產說不定還有她的一份功勞在里面,她便沒了聽戲的興致。
宜妃看著情形不對本想說幾句逗趣的話,只是還沒開口太后便道:“宜妃,哀家有幾本經書,你幫著哀家抄一抄。”
話音一落,宜妃變了臉色,這話的意思就是變相的懲罰,她垂下眼在不敢說一句話,只恭恭敬敬的應了一聲,心里卻實在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太后,只是卻明顯的感覺到跟德妃脫不了干系。
其她幾人都撇了一眼宜妃,眼里隱隱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皇上孝順太后,太后不喜歡也就意味著皇上不喜歡,宜妃這些日子怕是好過不了。
太后只看了一會就起身回了慈寧宮,四妃各自回了自己的寢宮,德妃才只剛剛換了衣裳就聽得胤禛的二阿哥沒了,她坐在梅花榻上愣了好一會,那么大的孩子說沒就沒了,先有大阿哥現在又是二阿哥,胤禛那孩子不知道要多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