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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柱讓敏蘭領著如今的蘇荷,又交代了幾句,便讓兩人下去,又跟老太太說起了話。
“說起來,今日找我說這話的,不僅有鄂爾泰,還有佟國維大人,那丫頭也是佟國維大人給的。”
老太太數著手里的佛珠念了一聲阿彌陀佛:“誰能想到,你當日救的一個小丫頭,竟然有這樣大的造化?!?
凌柱也笑了起來,喝了一口茶道:“鄂爾泰跟我滿口道謝,佟國維大人也跟我說,定會多多提攜與我,只是以后咱們都是不認識鄂爾泰家的嫡長女的?!?
老太太立時高興了起來:“這有何難,便是佟大人不吩咐,咱們也不敢往外說的。”又在嘴里念了句佛:“可見這人還是要多做善事的,如今咱們可不就是受了好報,只要佟大人愿意提攜你,你的前程可就是一片光明了。”
敏蘭領著蘇荷站在門外聽到里面傳出若有似無的笑聲……
6、因果
傍晚的風吹過滿池荷花,轉過翠綠的竹林,從開著的窗戶穿過銀紅色的阮煙羅窗紗,進了姑娘的閨房,攪的屋子里的輕紗蕩出一圈圈的漣漪,將觀音瓶里的石榴花香也卷進了風里,繞過雕花的月洞門,一直進了里間。
吹得坐在女兒對面的赫舍哩佩靜頭上的鳳頭釵下的流蘇晃了晃,漾出一圈華美的漣漪。
“殊蘭……”
蘇荷有片刻的恍惚,原來,殊蘭是在叫她(此后女主的名字為殊蘭,殊蘭在滿語里的意思為冰雪聰明。)
她抬眼看向赫舍哩氏,她跟她幾乎一樣的眸子里帶著緊張討好和小心翼翼,明明眼睛哭的紅腫蓄滿了淚水,她一看,偏又趕忙露出一個討好的笑意,局促的動了動,來回的揉搓著手里的帕子。
殊蘭在心里淺嘆了一口氣,確定她是殊蘭之后,赫舍哩氏立即就帶著她離開了佟府回了西林覺羅氏府中,鄂爾泰后腳就找了佟國維去見了凌柱,事情順利的出乎意料,她前一刻還是鈕鈷祿府上一個庶出格格跟前的丫頭,這一刻就成了西林覺羅府上的嫡長女,這也可見赫舍哩氏并不是看起來這般的柔弱,她的強勢和干練同樣的不容忽視。
對上這樣的美人,她到底是心軟了,掏出帕子伸手替赫舍哩氏擦了擦眼淚,柔聲細語的說話:“不難過了……”
赫舍哩氏看著蘇荷,怔怔的流下了眼淚:“是我不對…是我不對…我不該的…不該的…..”
其實她也想知道,為什么她就成了蘇荷。
鄂爾泰年不過三十,是一個英武的男子,他穿著嶄新的佛頭青色長袍,帶著長子鄂容安和鄂實站在門口看著母女兩抱頭痛哭,他很想安慰妻子,但他同樣的不知該如何面對失散十二年的長女,即便心里在愛,如今要面對的還是一個陌生人。
鄂容安輕聲道:“阿瑪,有些事情遲早要說清楚的?!?
鄂爾泰輕嘆了一口氣,長子說的對。
侍候在一旁的丫頭們看見了忙道:“老爺和大爺二爺來了?!?
又有丫頭們勸著赫舍哩氏收住了眼淚,扶著她起了身。
赫舍哩因為太過傷心哭的臉色慘白,原本就看著嬌弱,如今更有些弱不禁風的樣子,鄂爾泰心疼她,扶著她也不要她行禮,只捏了捏她的手當做安慰。
鄂容安帶著鄂實向赫舍哩行了禮又向殊蘭行禮:“見過長
姐?!?
這兩個孩子殊蘭是見過的,鄂容安穩重,鄂實有些俏皮,見了禮,便抬起頭對著殊蘭露出一口白牙笑:“大姐長的好看?!?
殊蘭抿了抿嘴。
赫舍哩拉著殊蘭的手啞著嗓子道:“這是你阿瑪,來,行個禮?!?
鄂爾泰身上帶著一股讀書人該有的干凈的書卷氣,但同樣的又有幾分武將的硬朗,不到三十,嘴上已經留了一圈胡子,身形頎長深邃的眼里同樣的有緊張不安和討好。
丫頭們在地上放了墊子,殊蘭還沒有跪下去,鄂爾泰已經伸手扶起了她,跟著紅了眼圈,有幾分哽咽:“孩子…受苦了…..”
這話又勾起了赫舍哩的傷心事,眼淚又流了下來。
鄂容安突然出聲道:“額娘,您眼睛那個時候就哭的受了損,如今既然已經找到姐姐了,就該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要是姐姐知道額娘是因為自己引出了舊疾,豈不是又要連累姐姐也跟著難過?”
殊蘭好看的眉頭微微挑了挑,到是小瞧這么一個九歲的孩子了,說出來的話還真是有些不簡單。
鄂容安對上殊蘭的眼睛,覺得自己的心思被完全看透,到也沒有覺得尷尬,只是笑了笑,鄂實并不知道鄂容安為什么笑,但立即跟著鄂容安對著殊蘭討好的笑了笑,那一排雪白的牙齒,讓殊蘭的嘴角微微勾起。
她經過最初的驚訝和煩亂,此時已經漸漸靜了下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就應該試著適應,不管父母當初是因為什么原因遺棄她,至少現在看來他們并不是故意為之,而且從鄂容安的話里她多少猜出來一些信息,她突然從清河縣失蹤或許家里是知道,所以赫舍哩才會哭傷眼睛。
殊蘭扶著赫舍哩跟鄂爾泰一道坐下,她自己站在一旁,接過丫頭手里的茶水給兩人捧上。
眾人都能感覺到殊蘭想要說什么,屋子里一時都安靜了下來,只聞得見荷花的清香,赫舍哩的帕子已經皺成了一團,鄂爾泰無意識的摩挲著椅子的扶手。
殊蘭抿嘴笑了笑,其實她內心里很享受這種被親人小心翼翼捧著的感覺,就仿佛她是這個世上最珍貴的寶物一般。
鄂容安覺得這個剛剛見面的姐姐實在不像個當了五年婢女的下人,她滿身清華讓人見之忘俗,天家貴女大約也不過如此,他不自覺的就生出了幾分自豪,不愧是西林覺羅氏的血脈。
殊蘭的聲音像是緩緩流過的清澈的溪流。六歲的鄂實大概是最輕松歡快的一個,托著下巴笑瞇瞇的看著姐姐,聽著姐姐的聲音只覺得通體舒暢,與他而言多一個漂亮好看的姐姐自然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年長一些的鄂容安卻要照顧父親和母親的感覺,作為長子他首先想到的是這個家,接下來才是他自己。
即是要在這里待下去,有些話就要敞開了說:“我知阿瑪額娘愧疚,但一飲一啄皆天定,并非人力可改,上天眷顧,能跟父母兄弟團聚,我心里實是感激,也請阿瑪額娘不必在自責,福禍相依,說是禍事又焉知非福。只是殊蘭有些事情還不大明白,想請教阿瑪額娘一二。”
她字字清晰,不卑不亢不遠不近,原本還擔心孩子在下人堆里長大難保會有些下人不好習氣,卑微小家子氣,如今看來,孩子不比誰家的大家閨秀差。
赫舍哩和鄂爾泰心生自豪又覺得心酸,那樣的環境下能長成這般,也不知吃了多少的苦頭。
赫舍哩用帕子沾了沾眼淚,拉著殊蘭在她身邊坐下,摸著她的鬢發,柔和的道:“你能這樣想,是你阿瑪和額娘的福分,你便是不問,有些事情,咱們也會說清楚?!?
赫舍哩頓了頓,話頭就被鄂爾泰接了過去:“你的事情說到頭還是阿瑪的錯?!?
殊蘭的眼里帶著笑意,她看的出,鄂爾泰對赫舍哩的諸多維護。
“你是康熙三十年三月三日亥時出生,當日你母親其實生了兩個孩子,頭一個是你,過了兩個時辰還生下了一個男嬰……”
要說當年的事情,其實也是揭開所有人心里的傷疤,沒有誰想要遇上這樣的事情,即便殊蘭覺得她這個當事人可以平靜對待,但不等于作為母親的赫舍哩依舊可以坦然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