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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不大,卻很清晰,眼神不卑不亢,溫和有禮,“簡姑娘既已到了,不知簡大人對于在下的請求考慮得如何?”
“在下……”他眼睫一低,“是真心實意想要求娶簡大人掌上明珠。”
第132章 驚怖
等等!
簡娣驚恐地瞪大了眼。
一定是她耳朵出了點問題!剛剛盧仲夏他說是來……提親?
就像被人對著腦門敲了一棒子,簡娣徹徹底底地懵在了當場。
而那一頭,盧仲夏卻好似未察覺到她的驚悚,仍溫潤有禮地緩緩說道,“在下……愛慕簡姑娘許久,今日冒昧前來,實則因為簡姑娘夙承家學,貞靜幽閑,可遇而不可求,恐來晚一步,掌珠為他人所得,這才貿然趕來,失禮之處,還望簡大人見諒。”
這……
這一晚上下來,究竟發生了什么?
大腦幾乎喪失了思考的能力,簡娣愣愣地聽著盧仲夏這一波瞎話,臉倒是不自覺地先漲紅了。
夙承家學,貞靜幽閑……這話他也能說得出口。
簡娣她怎么說也是暗藏著些少女小心思的,如今見盧仲夏跑來提親這陣仗,她自己心里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翻涌,臉一陣接一陣地燒得慌。
再看盧仲夏他眼神沉靜,神色真摯,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的模樣,她也不知道是該佩服他睜眼說瞎話的能力好,還是先打斷他正在說的話,將眼前這一切先搞清楚。
眼前這個光景,就算是剛剛再懵圈,這個時候她也反應過來了。
這事和簡露絕對脫不了干系。
她和盧仲夏已經有許久未曾聯系,而她被關在祠堂里的事也只有簡家人才知道,他是絕不可能知道的,就在她被關起來的第二天,他就上門來提親,恐怕是簡露昨天找到了他,說了些什么。只是因為盧仲夏突然來提親,眾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她身上,一時半會兒,簡娣還找不到機會逮著簡露問個明白。
更重要的是,眼前這個展開讓她有點措手不及,她也沒那個心思再去追問已經發生的事。
盧仲夏現在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是真的打算娶她,簡娣明白他不會拿這事開玩笑,既然此刻說了,就必定會做到。
在她來之前,他和簡泉吳氏似乎已有過一番交談,簡泉聽了這話,沒顯露出任何吃驚之色,只是神色凝重,一手撫須,沉吟了半晌,“你言辭倒也算誠懇,只不過,阿娣她既來了,這事還得問過她自己。”
盧仲夏點了點頭,面頰微紅,“這是自然。”
從簡娣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他嘴角輕輕一彎,勾勒出月牙兒一般的弧度,如同掛在柳梢的弦月,滿灑著瑩潤的清輝。
她很久沒看到過他這般笑容了,真正的發自內心,并非出于禮節。
盧仲夏他好像真的很高興……
簡泉話剛說完,吳氏卻突然插了進來,她正襟危坐,豎領襖子上的瑪瑙扣扣得緊緊的,整個人也如同一張繃緊了的弦。
指尖撫上了椅把,吳氏臉色說不上多差,只是問出口的話卻顯得有幾分冰冷,“你既聲稱愛慕阿娣已久,為何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在今日倉促前來,也無冰人說合求親?”
昨日她才同簡娣提及她與詹榮的親事,今日便見盧仲夏上門前來,其中緣由絕不可能是巧合。
想到這兒,吳氏的臉色又難看了半分。
這些日子,她為簡娣的婚事她已付出太多心力。她這女兒即便并非她親生,也有著自小撫養長大的情誼。榮兒有時候荒唐歸荒唐了些,但也不是那些沒腦子的紈绔。他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將簡娣嫁給他,有親戚情誼在,總歸比嫁給旁人放心。簡家不是什么大家,再加上如今簡娣名聲在外,二嫁還想物色個好人家極難,詹家無疑是最可靠的選擇。
她都已和詹家談攏,卻沒想到橫空又跳出來這個盧仲夏。
其實盧仲夏倒不算倉促前來,簡娣一眼就看到了角落擺著的幾口紅木箱,他又拉了謝朗過來,顯然是做了一番準備的。
盧仲夏臉上紅暈轉淡,神色和剛才相比也顯得鎮靜了不少,吳氏這么說,他也未顯慌亂,“此事確實是晚輩孟浪了。”
“實乃翰林館試將臨,晚輩這些日子一直在家中溫書,今日才聽聞大人欲為簡姑娘說親,聽聞此事,一時慌亂,匆匆向先生告了假回府打點,本也想托冰人前來說親,只是,一來,這倉促之下,恐不能覓得好媒人,唐突了簡姑娘。二來,托媒人上門自己心中總歸有些不放心,不如自己親自前來,更顯懇切。晚輩沒帶上冰人,并非不重視阿娣,更是因為太過珍重,才想自己親身前往。”
“雖無冰人,但晚輩還請了一位翰林同僚一并前來。”
盧仲夏轉過頭,略一頜首,謝朗便笑吟吟地緩步上前,儀態風流地行了一禮,“晚輩謝朗見過簡大人。”
吳氏沒聽過謝朗的名字,不代表簡泉沒聽過。
她對盧仲夏本就心懷不滿,情緒難免也遷怒到了跟著盧仲夏一塊兒來的人身上。謝朗上前,她正欲說些什么,卻不料被簡泉攔下。
謝朗這個名字在朝中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不僅僅是因為他有個好爹,更因為他還自己努力考了個狀元。之前見到這陪同的年輕人簡泉心中已有些疑惑,這時候聽他自報家門,得知這人竟然就是謝閣老幼子,今科的狀元時,心中不由得一震,仔仔細細地又將眼前這位氣質清貴的年輕人打量了一遍。
“你……便是……?”簡泉躊躇著問道,“謝閣老之子?今科的狀元?”
謝閣老?吳氏一愣,心中惱意因著一怔,頓時散了泰半。
“晚輩不才。”口上說著不才,但看謝朗的表情,卻沒幾分謙虛的意思,“盧相公一時半會兒找不著適合的媒人,”他悠悠地笑道,“便請晚輩前來且充作這說合的冰人。”
“晚輩同盧相公與簡姑娘都有些交情。”謝朗嗓音輕揚,輕飄飄說出來的話卻如同一個晴天霹靂,炸響在人耳側,而當事人依然恍若未覺,有條不紊地說道,“盧相公對簡姑娘之愛慕傾心,晚輩親眼目睹,這些日子我見他輾轉反側,一籌莫展,可不正是相思刻骨?”
“簡姑娘蕙質蘭心,盧相公翩翩少年。盧大人也在朝為官,家中書香,更遑論盧兄年紀輕輕已中了進士,日后更是前途無量。本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雖說在朝中做官,但簡泉官卑位低,平常也就在官署打打卡上班,除卻有召集百官的大事,否則是無緣面見天子的。但這謝朗不同,謝閣老自從四十入閣,幾十年來一直跟在皇帝身邊服侍,雖有個張孟野橫插在前,但他和皇上間關系之親近,旁人難以想象。謝朗含著個金湯勺出生,比旁人多了不知多少倍的氣運,自小便能踏入這顯貴圈子中去,同那些龍子龍孫們交情匪淺。
這時候看到謝閣老最寵愛的幼子竟然主動上門拜訪,簡泉不可不謂訝然,雖說他比他大個幾十歲,也不是謝朗來提親,但這震動已經夠讓他心中翻江倒海好幾回。
他知曉自家閨女同眼前這個盧仲夏有交情,哪里曉得她和謝閣老的幼子也有些交情?驚訝的不止有他,連喜怒向來不形于色的吳氏,也由不得吃了一驚。
簡泉驚愕的同時,被謝朗一通說道,竟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合適,肚中的話滾過了千百回,卻怎么也到不了喉嚨口。
此情此景,盧仲夏微微一笑,伸手探入左手衣袖中,“晚輩這兒還有一封信,想要交給大人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