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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娣本來以為時間晚了,他會第二天再來,沒想到剛準備鋪紙研墨寫稿,就聽到花枝說詹榮來了,在暖閣里候著。
吳承澤關系跟她好一點,都沒親自來送帷帽,就算她和他是表兄妹,他是奉著席間詹姨母的意思來的,這個時候上門也可以稱得上唐突失禮。
想不到他究竟是什么意思,簡娣趕緊放下手中的事,整理好了衣服,急匆匆地趕了過去。
一和她打了個照面,詹榮便從椅上直起身,拱手微笑道,目光微閃,“表妹。”
詹榮笑容憨態可掬,看上去就像一個懵懂天真的少年,但肆無忌憚打量著她的目光卻毫不在意自己的失禮,他今天穿了件鵝黃的大袖袍,赤紅色的褲,更顯得為人輕浮。
簡娣的反應很冷淡。
“天色已晚,不知表哥你深夜到訪,所為何事。”沒給詹榮答話的機會,簡娣接著道,“倘若沒什么要緊事,不如留到明天再說,你我之間畢竟有男女之別,這時候相見,于禮不合。”
大晚上被人找上門,而且雙方家長還有意包辦婚姻,她不可能面對詹榮的時候會有什么好臉色,這個時候劃清界限,不留給人把柄才是最重要的。
詹榮毫不在意地笑道,“這話說得妙,但我和你之間既是表兄妹,我又是奉你姨母,我娘親之命來的,何怕旁人說閑話。”
“更何況。”詹榮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神慢慢地變得古怪了起來,唇邊也勾出一抹莫名的笑意,語焉不詳地拖長了腔道,“我聽聞,表妹你為人爽直,向來不在意這些虛禮,否則,京中也不會傳出那些話來。”
在簡娣有所動作前,詹榮卻見好就收,臉上又恢復了那憨直無邪的笑意,自懷中捧出個雪白的瓷瓶來,恭敬地伸到簡娣面前,“不過那些人都是京中游手好閑的無事小人,所傳出的流言蜚語,表妹不用在意。”
“這潤玉膏,是今晚在席間娘親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交給你的。娘親掛念表妹你的傷勢,我也不好怠惰,拖到明天。”詹榮笑道,“因此,一回到屋里便急急忙忙地找出來了,也是我粗心大意,光想著完成娘親囑托,卻忘記了男女之別,該罰該罰。”
他目光一掠,落在不遠處小桌的砂壺上。
簡娣只看見他快步走了過去,拎起砂壺,揭開蓋子,湊近了嗅了嗅,轉頭又十分熟絡地笑道,“表妹房中無酒,那我便以茶代酒,自罰三杯。”
話音剛落,就提起茶壺到了滿滿一杯茶,仰頭一飲而盡。
連喝了三杯,他才停下手中動作,望著簡娣問道,“如何,這樣表妹可消了氣,原諒了我?”
簡娣她一點都不想用他送過來的藥膏,比起潤玉膏這種浮夸的名字,還是簡堯送過來的生肌散她用了更好用一點。詹榮他這一上來不問她意思,就亂動她東西的行為,讓本來就有點火氣的簡娣心頭的火更大了些。
簡娣把那所謂的潤玉膏往桌子上一放,定定地看向詹榮,“這一件事我不怪你,但還有一件事,你得給我個解釋。”
“何事?”
“你今天這么晚貿然過來,現在又自顧自地動我房中東西,你問過我意思沒?”
詹榮怔愣在原地,行禮拱著的手也不由得停在了半空,“這……”
但下一秒,他臉上的怔色又消失得一干二凈,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般,嘴角一彎,眼角一挑,饒有興趣地道,“那表妹要如何罰我?”
第127章 變|態
他眼神不躲不避,定定地看著簡娣,又略顯探究,似乎想要探清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在對上簡娣視線后,又霎時笑彎了眉。
簡娣:我罰你原地爆炸。
當然,這話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嘴上說出來。
根據她的理解,她這個時候反應越是激烈,越是表現得生氣,就會引起詹榮的興致,被他牽著鼻子走。縱使心里已經想要把對面這人掃地出門,但表面上簡娣她還得維持著一副冷靜的人設不崩。只要詹榮在她這兒自討了個沒趣,應該就會離開。
實在不行就和他耗唄,簡娣干脆將心一橫,難不成他還真能觍著臉在這兒待一晚上,就算他真的敢這么做,詹家和簡家也絕對不會允許這種荒唐事發生。
“隨便你。”簡娣瞥了他一眼,徑自走入了里屋。
好在詹榮好歹還是有些理智,沒跟著她一塊進屋,只不過上追上前了幾步,便在里屋前停了下來,語帶笑意地問道,“這便是表妹的待客之道?”
簡娣沒有再搭理他。
坐回桌前的時候,隱隱還能聽見詹榮的說話聲。
男人悠悠地道,“我連夜將潤玉膏送來,卻沒曾想會得到如此對待,這不免使我疑心起那流言的真假來。”
威脅她?
看詹榮這態度,似乎也知道些詹家和簡家的意思。難道他以為除了他,她就沒人可嫁了嗎?
簡娣本來就不是原裝的,當然也不會被他這種程度的威脅嚇到,低下頭打算繼續去寫她的書稿。
只是,有個人一直在屋外自言自語,說著些似是而非的話,實在有些打擾到了她的思路。沒辦法,簡娣只能暫且停筆,去書架前翻出一本話本打發時間。
手上的話本講的是再尋常不過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但和其他話本不同的是,這話本中的書生有個嫌貧愛富的妻子,書生考上功名后,碰上了貞靜恭順的大家閨秀,便毅然將糟糠妻拋棄。
本來是為了看話本轉移注意力的,結果簡娣越看心里越變扭。
這講的都是什么。
書生的妻子性格潑辣,是同那書生共患難過的,只不過書生一直一事無成,才忍無可忍指責丈夫。在簡娣眼里,這妻子性格上倒沒有什么可指摘的。
透過紙頁,簡娣突然就想到了自己剛剛還在寫的話本。
其實,自從上次從鐘府回來后,她就不想再寫那些故事了。
她真正生氣倒不是因為自己,更多的是因為這種女人為難女人,女人給女人加上包袱和枷鎖的態度,對于所謂的“不貞”嗤之以鼻,橫加批判,痛恨與其為伍,甚至迫不及待要將這些“不貞”的人架上絞刑架。
霸道總裁故事寫多了,雖然順暢,給她帶來了些收益,但始終不是她想要的。她現在已經積累了些讀者,也有了去嘗試新事物的資本。文以載道,這種霸道總裁的故事固然受歡迎,對于看書的人而言卻毫無益處。她好歹是經歷過些現代的教育,真的要一直寫這種乏味俗套的故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