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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你是小孩子,」安格豐輕輕地笑了下:「是想聽灰姑娘還是小飛俠。」
「誰想聽那個…」伍少祺也笑了,睫毛在安格豐的掌心下撓了撓:「講講你爬過最美麗的路線在哪里,我看看能不能做個好夢。」
「講到最美麗的路線那就得說到西班牙的馬尤卡小島,那里巖壁風格回異,海面上有許多天然的石頭拱門或石柱,你可以帶著粉袋穿好巖鞋,不用綁繩子,直接開始攀爬。然后享受失手時直接掉入海中的樂趣,有時候海很溫柔,有時候會因為高度的沖擊而痛苦不堪,但非常自由。」安格豐講著講著,直到伍少祺的睫毛不再顫動,呼吸安穩綿長,他把床頭燈關到只剩一個燭光的亮度,端詳男孩兒的臉,輕聲說:「睡吧,把煩惱都忘掉。」
伍少祺似乎睡了這幾年來最安穩的一頓覺,沒有夢沒有聲音,他好像睡在連光線跟重力都被吞噬的外層空間。
這一覺直接睡到晚上七點才醒來,安格豐看他醒了,一下要他把汗濕的衣服換掉,擰了熱毛巾給他擦一擦,一下不知道哪里搞來一鍋雞蛋瘦肉粥,陪他吃了一碗當做晚餐,鞍前馬后無微不至的伺候。等到伍少祺刷完牙縮回棉被里,安格豐又給他量體溫,降了一些變38度,他滿意地把被子掖了掖,叫他什么都不要擔心,再睡一覺。
「你呢?你要回房?」伍少祺抓住他衣擺一角。
「不會,我在這里陪你。」安格豐在他胳膊上拍了拍,帶著安撫的意味。
伍少祺再次睡過去之前的最后一個念頭是原來生病也有好處,能夠偷到教練的一點溫柔,他多么希望這樣的溫柔是屬于他一個人專屬的。
再醒來時房間還是相當昏暗,窗簾全被拉上,只有交接處的間隙泄漏一條金色的光,宣告又是新一天的開始。
他剛從床上坐起,安格豐就從浴室里走出來,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臉上的水珠,顯然剛剛洗了把臉,額發都給潑濕一半。
「醒了?覺得怎么樣?」他走到床邊,彎下腰用手背貼在伍少祺的腦門,大概是剛洗過臉,手涼涼的,他說:「好像不怎么燒了,再量一下體溫。」
伍少祺含著體溫計口齒不清地講:「我好了。」
「別講話,量體溫呢。」安格豐曲起手指敲了下他的腦袋。
睡了一夜溫度又降了些,37.7度。安格豐看著刻度微微蹙眉:「還是比正常體溫高一些…」
「沒事兒,我天生體溫就高,這算正常范圍。」伍少祺跳下床,蹬蹬腳扭扭腰:「去吃飯吧,我餓死了,幾點要到會場?」
「吃個早餐就差不多要出發了,」安格豐不放心的看著他:「你真的可以比賽?」今天賽程緊湊,早上先比初賽下午比復賽,是要在戶外吹風吹上一整天的。
「放心吧教練,」伍少祺嘻嘻一笑,開始梳洗更衣:「我壯如牛,生病都是一天內就搞定的。」
但實際上情況并不如他所說的那么樂觀。
吃完早餐他們打車直接到會場,會場位于武漢一間大學的大廣場,此次主辦的國外裝備商大手筆搭建新的巖墻,高聳崎嶇,讓人望之恐懼。今天晴空碧澄萬里無云,氣溫有個十一二度,是戶外比賽的好天氣,可惜就是狂風大作,會場里一個個帆布篷子被吹得嘎嘎作響,沙塵飛揚。
伍少祺把外套一路拉到最高,帽子罩起來直蓋到耳朵,又戴口罩又繞圍巾,但等報到完回到選手休息區時,還是覺得腦子又燙熱起來。
他不想張揚,卻逃不過安格豐的眼睛,他把伍少祺的口罩拉下來,看見雙頰紅通通的,反手一摸額頭,嘆口氣說:「我看溫度又起來了。」
「我要比賽。」伍少祺扣住他的手腕,布了血絲的眼眶里有壯士斷腕的決心:「我要比,我爸今天還傳訊息跟我說加油,他第一次記得我的比賽,我不能連上場都沒有。」而且我想要證明你沒看走眼,我想要在比賽中用盡最后一分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