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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多月前的飯局上,許軍昂認識了田平安。三個多月。原來在那么長時間以前,就有人有所謀劃和行動了。
原來人決定發起壞來,可以這樣耐住性子謀定而后動,草蛇灰線伏脈千里,就為了給別人下絆子使壞。想想真是可怕。這份壞心思里,除了包藏禍心,還包藏著謀略和伏擊。原來職場商場上,有人肯為做一個壞人如此下功夫。
周瀚海打斷了許軍昂泣血的認罪和自責,他讓他保持安靜。接下來他和任炎、張騰一起分析這件事情。
楚千淼看到任炎輕輕皺起了眉。他說:“很明顯,有些人早早就不想讓瀚海家紡上市,或許因為仇視瀚海家紡,也或許因為上市后的瀚海家紡會發展得越來越好,占據越來越多的市場份額。所以他們特意在公司敲鐘前搞這種小動作,也真的是費盡心思了。”
楚千淼從剛才任炎說話開始腦子里就一直在高速運轉。她在想一件事情。
想著想著一抬頭,撞上任炎向她看過來的視線。任炎好像讀懂了她腦子在想什么似的,直接點她的名:“楚律師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楚千淼向耳后掖了掖頭發,說:“我是覺得對方下手選人選得很準,他知道從董監高里找下手對象,也知道董監高里愛喝酒、愛交友、為人豪爽不拘小節、最容易進套的人是許總。所以我在想,對方對瀚海家紡公司的情況、對瀚海家紡人事的情況,真的都非常了解。”她頓一頓,說,“如果是狄沖聯合了誰在搞鬼,但他被辭退的時候,許總剛被周總挖過來,他還并不了解許總是個什么樣的人。”
楚千淼說到這里停下來,她向任炎看過去,他對她輕輕一點頭。那一個輕輕點頭里,有著對她推測的贊許。楚千淼垂下眸,忍不住又向耳后掖了掖頭發。
周瀚海出了聲:“楚律師雖然年輕,分析問題卻很透。”他轉頭對余躍說,“公司里面還是有老鼠,再清查一遍吧。”
余躍應聲說好。而后他憤憤地說:“狄沖鬧騰那次,任總提醒過我,那次我就查過一遍了,清出去倆貨,沒想到還是沒清干凈。”他恨恨地磨后槽牙,“我看這么怕瀚海上市之后做大的,準是我們的競爭對手格嵐爾家紡沒跑了!”
張騰說:“但我們沒有證據是格嵐爾家紡在背后部署這件事的,而且目前重要的不是找到底是誰給許總挖的坑下的套,當務之急是要解決掉眼前的問題。”
*
許軍昂最終因為違規增持上市公司的股份受到證監會的行政處罰。
瀚海家紡辭去了許軍昂的董事職務。隨后任炎組織大家寫好材料,回復證監會:根據《行政處罰法》規定,辭去許軍昂董事職務屬于“主動消除或者減輕違法行為危害后果的"行為,因此應認定為不構成重大違法、對首發不構成障礙。
證監會結合綜合情況,接受了這個回復。
所有人都松口氣。但在等待瀚海家紡ipo重啟的過程中,任炎卻再次接到那名記者的電話。
*
當時任炎正在瀚海家紡的盡調辦公室,屋子里除了他還有楚千淼和秦謙宇他們四個人。
楚千淼看到任炎豎起手指放在嘴巴前比了一下。屋子里所有人立刻噤聲。
任炎在一片安靜中接通那位記者的電話,順手開了免提。
電話一通,那位記者的笑聲就溢出聽筒:“恭喜了任總,有驚無險地過了一關!”
任炎語調平靜地回復他:“您客氣了。”
記者笑著說:“任總還真不是一般人,這份處變不驚的本事,我佟某人佩服!不過說真的,任總之前是不是覺得我告訴你,瀚海家紡有知識產權方面的雷,是我在聲東擊西地轉移你們的注意力呢?”
任炎的確是這么猜的。可他要是這么回答了,還不得讓這位記者得意死了。
楚千淼一時想不到什么樣的回答才是合適的。
對面辦公桌前,任炎的回答立刻讓她覺得他今天比昨天又帥了一點。這回是智慧帥。
“聲東擊西伏擊了我們一回,揪出的問題卻并不是特別難以解決。所以你這次打電話給我,是想告訴我除了聲東擊西,你還有后招將用,對嗎。”任炎的聲音語氣娓娓道來,從容不迫。
“任總確實厲害啊!”那位記者都忍不住稱贊任炎,“那我也不賣關子了,之前只不過是試試水,但也夠你們忙一陣子了吧?后面還有顆重雷,這回真是知識產權方面的。經歷過前面的ipo緊急叫停,你應該已經知道事情的厲害輕重了,所以任總,這回想和我好好談談了嗎?”
楚千淼通過手機聽筒欣賞著這位記者厚顏無恥的一副嘴臉,她覺得自己很想罵人。
但任炎還是一副淡定語氣,和以前那通電話一樣,他和這位記者兜圈子。
“談什么?”他語氣平和地問。
“任總你總這樣可就沒意思了!”記者說。
“你不說明白我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任炎耐心十足地推太極云手。
“得!那我說明白點。”記者好像失去了一些耐心,“任總,前面董事的事兒,就是個開胃菜,后面有更豐盛的大餐,這大餐要是端上桌,瀚海家紡短期內就別想上市這事兒了。”記者說。
“我們如果不想和你談呢?”任炎的耐心依然百分百。
“我剛才說了啊,那你們上市就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記者的耐心又給任炎磨沒了一些。
“這是威脅?”任炎問。
“話這么說可不好聽。”記者說。
“你的訴求?”任炎再問。
“你懂的!”記者老一套。
“你想要錢?對你想要錢!我怎么剛想明白,”任炎絲毫不給記者插話的機會繼續一口氣地問下去,“那你想要多少?”
記者似乎沒剩下多少耐心掰扯,于是他順著問話答了句:“多少的話,等我們見面聊。”
任炎引著他,終于聽到這句他想聽的話了。他像上次那樣直接掛斷通話。
隨后他帶著楚千淼和秦謙宇去了周瀚海的辦公室開會。
他對周瀚海說,他又接到了那個記者的電話,又收到了他的威脅。而這回的威脅有可能是真也有可能是假。他問周瀚海,假如是真的還有所謂的重雷,周瀚海打算妥協嗎,打算和那位記者見面談談條件嗎。面談的話,最終可能要支付給那位記者一筆不菲的封口費。
周瀚海沉著臉,字字鏗鏘:“我絕不會向這種渣子小人妥協!我周瀚海的企業,沒偷沒搶積極納稅,憑什么受這種人威脅?!我不想是靠這種封口的方式上市的,如果是這么上市,那我寧可不上!有問題讓他盡管曝出來,我正好改進!等改好了我照樣上市,上得還心里踏實!我絕不會花錢買封口,這是屈辱!”
楚千淼被周瀚海這番話震撼到了。
她甚至有點心潮澎湃,她想周瀚海真的是她所見過的最磊落、最正能量的企業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