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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曇深詫異,撐起身來,對上他笑意未消的眼,發現這雙眼格外溫柔。
周仁嘉已經被帶去派出所,匕首的初步檢驗結果也出來了——沒有涂抹任何危險物質。
“去不成酒吧了?!甭鍟疑钫f:“我們得去派出所配合調查。”
“嗯?!眴戊厄阏酒?,姿勢別扭地穿外套。
洛曇深站到他身后,幫他披好衣服,又牽住他的左手,“走吧?!?
派出所,周仁嘉承認了自己企圖傷人的行為,但始終強調不關周謹川的事,又說洛曇深是罪有應得。
林修翰得到消息后趕到,多方關系一打點,就將洛、單徹底摘了出來。
“盧鳴敏是怎么跟你說的?”洛曇深單獨面對周仁嘉,瞇眼看著這個在仇恨中長大的小男孩。
到底是孩子,在派出所走了一遭,周仁嘉揮刀傷人時的勇氣已經泄去大半,此時怯怯地坐著,斷斷續續地將從盧鳴敏那兒聽來的話全講了出來。
“我爸和我媽本來就該在一起,是那個叫洛宵聿的賤人破壞了他們……賤人還以死相逼,恨不得害死我媽和我……賤人死了就死了,又不是我們家的錯,為什么要由我們來承擔責任……我爸在大學好好當著教師,一瞬間什么都沒有了……都是你干的,都是你干的……到了現在你還來羞辱我爸,看他哭泣你就那么開心嗎!”
在聽到周仁嘉用“賤人”來形容洛宵聿時,洛曇深只恨當初顧及洛宵聿的遺愿,沒有對周謹川盧鳴敏趕盡殺絕。
洛宵聿的善良換來的是什么?是一年又一年的詆毀,還有傳給下一代的仇恨!
洛曇深再也聽不下去,面色蒼白地從房間里出來,交待警方依規處理周仁嘉。
林修翰有些擔心,“少爺?”
“我沒事。”洛曇深擺手,“單於蜚呢?”
“我在。”單於蜚靠在走廊的墻邊,朝他看了過去。
他像被那一簇目光牽引一般,走到單於蜚身邊,紅著眼環住單於蜚的腰。
單於蜚抬起沒有受傷的手,在他眼尾輕輕抹了抹。
“我沒哭?!甭鍟疑钫f。
“嗯?!眴戊厄阌謱⑺豢|耷下來的額發整理好。
走廊上人來人往,但單於蜚身邊的這一片小空間似乎是寧靜不受打攪的,洛曇深回味著這一聲“嗯”,想起單於蜚過去說過的“嗯”,感到這個看似冷淡的單音節其實是那么溫柔,帶著包容與退讓,自始至終陪伴著他。
“我看看你的手?!彼钗豢跉?,才想起一場兵荒馬亂下來,自己還沒有好好關心單於蜚的手臂。
“已經不痛了?!眴戊厄闾鹗帧?
“抱歉?!甭鍟疑顕@息,“我不想獨自面對周謹川,才叫你來陪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單於蜚搖頭,“不用道歉?!?
“是我害你受傷?!甭鍟疑顡崦啿迹闹心且唤z難以捕捉的情感似乎又忽閃而過。
單於蜚再一次牽起唇角,“幸好我在?!?
“你今天笑好幾次了?!甭鍟疑钫f,“你平時總是冷著臉?!?
單於蜚斂起笑容,但眼睛比平時明亮。
洛曇深心中一軟,“在醫院時,你問過我是不是想傾訴。如果我現在回答‘想’,你還愿意聽嗎?”
單於蜚沉沉地看著他。時間像過了很久,他聽見單於蜚說:“嗯?!?
第51章
江邊的酒吧在冬日里有幾分清冷,靠窗的位置,小燭燈在玻璃杯里搖曳。
洛曇深瞳孔中映著這一簇小小的火,語氣平靜,“洛家以前的繼承人不是我。我有個哥哥,長我八歲。他……他曾經是這個世界上,待我最好的人?!?
洛家算得上豪門,但人丁一直不興旺,旁支雖然眾多,本家到了洛曇深這一輩,卻只有他與洛宵聿。
洛宵聿聰慧懂事,儀表出眾,唯一的弱點是性格過于寬容溫和,這對經商之人來說是最無用的特質。不過盡管如此,洛宵聿仍是自幼被當做繼承人來培養。
洛家當時的掌門人洛老爺子曾對洛運承說:“宵聿性格不像我,也不像你,將來恐怕難擔大任。”
在洛宵聿八歲的時候,洛曇深出生了。
當時,他們的父母,洛運承與何香梓的關系已經到了崩潰邊緣——他們本就是商業聯姻,婚前毫無感情基礎,婚后亦相看兩厭。洛運承心中只有事業,將親情看得極淡,認為所有家人都是棋子,而何香梓性情自私,視傳宗接代為完成任務,對兩個兒子幾無感情。
從這一點來看,她與洛運承倒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洛曇深出生時,洛運承正在外地談合作,一眼未見。何香梓只喂了兩天奶,就將他扔去了母家,由母親撫養。
洛宵聿得知自己有了弟弟,恨不得住在外祖母家里,可洛家對長子要求嚴苛,他平日有數不盡的課需要上,僅是周末有一天時間可以陪著弟弟。
自打記事起,洛曇深的世界里便沒有父母,只有外祖母和哥哥。
少年時期的洛宵聿瘦削白凈,漂亮得像個女孩。洛曇深最喜歡他的睫毛,長長的,不那么翹,對著光的時候,陰影倒映在眸底,像落在湖里的云。
洛宵聿曾經將他抱在膝蓋上,問他將來想干什么。
他還那么小,對未來沒有什么認知,想了半天才道:“我想玩兒。”
洛宵聿笑,“那哥哥給你創造條件,讓你今后無憂無慮,隨心所欲?!?
十來歲時,洛宵聿被送出國念書。
洛曇深第一次與哥哥長時間分離,每周都哭著鬧著要哥哥,每一次與洛宵聿通話,都會問同一個問題:“哥哥,你什么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