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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太監奉承:“太后英明,無人能及!”
……
慕扶蘭出宮回了謝宅,過午,以自己要回訪一個在京官員夫人的名義出了門,行至半路,尋了個借口,打發掉隨同的管事,在車廂里換了身毫不起眼的衣裳,下車后,改乘一頂預先備好的轎,折往城西的一間酒樓。
內史張班已收到一封署名來自長沙國丞相陸琳的密信,約他今日未時末,在此間酒樓里會面。
張班心中很是疑慮。
前次他收了陸琳重賄,在劉后面前替長沙國做了一回說客。今日忽然又收到他的密信,很是意外,不知對方何以竟大膽到如此地步,偷偷來到上京,更不知他又約自己出來到底所圖為何。所謂拿人手軟,心里未免忐忑,更是不喜。
但既收到邀約,知自己若是不見,對方必定不會就此作罷,無可奈何,只好脫去官服,喬裝悄悄到了信上所提的這間酒樓雅座包間。
張班到了包間門口,看了下身后,確定沒有可疑之人盯梢,推門而入。
包間里靜悄悄的,不見旁人,只在屏風之后,隱隱現出一道人影。
張班停步,盯著那道人影道:“我已到,你何事?”
那道人影動了一下,從屏風之后轉出。
竟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婦人打扮的年輕女子,容貌極美,向著自己含笑點頭。
張班的目光落到對方身上,一時定住,片刻,才反應了過來,吃驚不已。
“你是何人?怎會在此?”
慕扶蘭道:“我是長沙王的王妹。今日是我借了陸丞相之名,約內史到此見面。”
張班愈發驚訝。
慕宣卿的妹妹嫁了謝長庚,前些時日入了京城,他自然知道。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她竟敢借陸琳的名義將自己騙來這里。
到底居心何在?
他臉色微微一變,迅速看了眼身后。
慕扶蘭朝他緩緩走去,微笑道:“張內史不必擔心。我今日約你至此,絕無惡意,而是有事與你商議。”
張班這才定住心神,暗暗吁了口氣,也不正臉看她,端著神色,冷冷地道:“何事?”
慕扶蘭道:“前次多虧了張內史古道熱腸,仗義相助,長沙國才得以求得平安,王兄很是感激,我過來時,特意吩咐,說若有機會得見內史之面,須得代他向內史道謝。”
“罷了。你一婦道人家,冒充陸琳之名見我于此,想必也不會只是為了道個謝。你還有何事?”
慕扶蘭笑道:“我早就聽聞張內史不但是個能臣,更是爽快人,今日見面,果然如此,我就喜歡與內史這般的人打交道。內史既開口問了,我便也不扭捏作態。實不相瞞,今日冒昧將您請來這里,是有事相求。”
張班聽她原是有事求于自己,忍不住瞥了她一眼。她一雙美目凝視著自己,雙眸一眨不眨,頓覺輕飄了起來。不自覺地抬了抬下巴:“何事?”
“內史身居要位,太后面前的肱骨重臣,想必也是知道,我因長沙國出身的緣故,如今境況不易。謝長庚過兩日便要出京,我怕太后扣我留于上京,以我為質。今日大膽請內史出來,便是盼著內史看在我王兄的面上,助我一臂之力。倘若能勸太后打消此念,放我出京,不但王兄那里定會表謝,我對內史,更是感激不盡。”
張班又看了她一眼。
“慕氏,這我就不懂了。你和謝長庚是夫婦,自有情分。這種事情,你不去尋他,怎的求到了我這個外人的頭上?”
慕扶蘭道:“張內史難道不知他是何等人?他與我又何來的夫妻情分?只要太后開口,莫說扣我做長沙國的人質,便是要了我的性命,恐怕他都不會皺一下眉。”
張班搖了搖頭,嘆息:“你有如此認知,倒也不是糊涂之人。可惜啊,當初你父王將你錯嫁了人。你既求到我這里,我倒不是不愿意幫。只是這個忙,恐怕有些難幫……”
他的視線停在慕扶蘭的臉上,停住了。
這個張班,表面端著,實際也是好色之徒。慕扶蘭又怎瞧不出他看著自己時眼中漸漸露出的異色?笑道:“我知此事不易。倘若內史肯幫忙,事成之后,我必有所回報。”
謝長庚的夫人,張班心知不好亂動。只是對著這么一個自己找上來求助的美人兒,也是不想一口回絕,聽她話下,似乎另有含義,咳了一聲,神色端得更緊了。
“你何意?”
慕扶蘭朝他走過去幾步,低聲道:“內史恐怕還不知道吧,謝長庚有謀反之心。此事別人不知,我和他是夫妻,夜夜同床共枕,他怎能瞞的過我?”
張班一愣,臉上輕浮之色頓時消失,雙眼盯著慕扶蘭,神色變得凝重無比。
“慕氏,你此話當真?”
慕扶蘭點頭。“千真萬確!我曾聽到他于夢囈中泄出謀反之言。倘若不是日有所思,他又怎會夜有所夢?他野心勃勃,豈是長久甘愿受人驅策做人臣下的人?便是沒有湊巧被我聽到他的夢囈,內史恐怕也是雙目雪亮,心知肚明。”
張班和謝長庚,一個主內,一個在外,都是被劉后引為“肱骨心腹”的人,如今謝長庚勢力大起,張班猶如失寵,以他的品性,怎可能絲毫不為所動?
她看著張班,見他沒有出聲,繼續說道:“我父王當年將我許給謝長庚,本意是想為長沙國求到盟友。哪想他卻是個涼薄之人,一切只為自己上位,何曾顧我長沙國半分?長沙國只求自保,與其靠他,不如投靠張內史您。”
“倘若內史能助我脫身,不必留在上京為質,我愿替內史監視謝長庚的動向,一旦捉到實證,便呈給內史。”
張班表面看似平靜無波,實則內心早已不知轉過了多少個念頭。
短短幾年的時間,謝長庚飛升如此之快,又屢立大功,眼見在劉后那里日益得寵,自己地位受脅,張班表面未曾有半分表露,兩人見面,一團和氣,但他心里,早就開始焦躁,乃至嫉恨無比。
就在年初,他曾暗中慫恿一個大臣到劉后面前進言,暗指謝長庚有謀逆之便,提醒劉后加以防范,沒想到劉后非但不為所動,還以誣告為名將那人治了罪,自此,朝廷再無人敢提半句。
一直以來,張班只恨自己無法捉到謝長庚的謀反證據,今天機會便就這樣來了。
慕氏是謝長庚的枕邊之人。謝長庚再多的防范,也不會想到她會是自己的人。
以長沙國國小兵弱仰人鼻息的現狀,謝長庚又指望不上,自己這時愿意出手相助,對方必定求之不得,這個慕氏,諒她也不敢過河拆橋,拿自己當冤大頭。倘若能為自己所用,成為安插在謝長庚身邊的耳目,日后真的得了什么真憑實據,那時告發到劉后的面前,何愁劉后不信?
張班壓下心底翻涌著的激動之情,臉上慢慢地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