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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媽媽一面說,一面靠近林子,朝里頭笑嚷道“姑娘,出來吧,大奶奶是自家人,有什么害臊的”
剛從林子里拎出一名外男,卻說豐鈺還在里頭躲著,又提什么害不害臊的,這是當著人坐實了豐鈺與人有私。
周氏面容微冷,唇角扯了一扯,輕嗤道“你們確定大妹妹此刻在里頭”
徐媽媽微笑道“便不在里頭,也必在左近。”瞧向那一臉氣惱被堵住嘴有苦難言的鄭英,“鄭公子,您適才確實見著了我們姑娘吧”
鄭英嘴里被堵的布被徐媽媽拽掉,終于能夠發聲,他眉目陰狠,沉沉瞪了一遍那幾個綁他的人。接著目光移向周氏,“怎地,興師問罪要不要過了官府,審一審我偷了你們什么你們姓豐的說來也是大官之府,就這樣待客”
徐媽媽聽他說些沒相干的,連忙湊來與他擠眉弄眼“好公子,您先別氣,我們大姑娘呢您請她出來可好”
她卻忘了,鄭英本就是被她兒子用謊言蒙騙而來的,本就和她不是一條心的。他什么都好兒都沒撈到,憑什么白白惹一身腥只抓住豐府的待客之道吵個沒完。
徐媽媽急得不行,索性自己溜進那林子去喊豐鈺。
“大姑娘,您別躲了,老奴知道您在這兒,出來把話說明白了,也好還人家鄭公子一個公道。好好兒的公子哥,給當成了賊抓,人怎能不氣呢”
“徐媽媽,您喊我”
東府院內,豐鈺手捧一疊灑金箋,緩步自后遙遙走來。
第10章
豐鈺緩步朝前走來。
似是沒料到眾人圍著的是個陌生男子,露出微訝神色,忙不迭伸手掩住嘴唇,輕聲問“這是怎么了”
“大姑娘你怎翻臉不認人”徐媽媽見她從那邊出來,著實吃驚不小,眼皮抖了幾抖方恢復神色。
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顧不得這是兩府聯通處,恨不得當下昭告天下污了豐鈺的名聲才好。
“原本您和鄭公子在林子里說說話兒也沒什么,偏給這起子眼瞎的奴才給嚷了開來。他們若在外頭胡言亂語,還說不準要將您說成什么。老奴在太太跟前十余年,托大說句不敬的,老奴算是瞧兩個姑娘大的,實在不忍心見著姑娘名聲傷損。”
她說完這話,把臉轉向豐大奶奶周氏,“還求奶奶莫聲張,待客人去了悄聲與大太太稟了便罷。我們大姑娘與鄭公子原就是要定親的,算不得逾矩”
周氏聽了這話,一臉的驚疑莫定。她轉頭看向豐鈺“大妹妹,你們這是唱的哪出徐媽媽的話我怎一句都聽不懂徐媽媽說這位是鄭公子,那他原是誰帶了進來的跟著的人呢守門的人呢都死了不成”鄭家再如何富貴,也不過是商賈出身,且這位鄭公子花名在外風評極差,若非他和他娘是西府二嬸請來的客,周氏根本連搭理都懶得搭理。
豐鈺抿嘴笑了出來“嫂子,你沒聽懂,我自然也聽不懂。”
她朝徐媽媽溫溫一笑“媽媽,您說什么呢什么林子里說話誰又是鄭公子這小賊你護他作甚既叫嫂子捉了,直接送官便是。你這般替他說話,人家以為人是你放進來的。”
“我”徐媽媽不料她非但不慌不忙,還一下子把過錯推到自己身上,“大姑娘,您可不能渾說,什么送官,這人分明是你”
“人是我什么”豐鈺茫然眨了眨眼睛,唇邊的笑意始終不散,“您和二妹妹剛才都說有人瞧見我在林子里與這小賊說話”
她目光看向周氏,略有疑惑,“可我從佛堂出來,便一直在嫂子屋里啊,不信你問嫂子。難不成我還懂得法”
周氏聞言瞇了瞇眼睛。
她掌家理事多年,什么陰私詭計沒見過豐鈺乍然去她屋里討要灑金箋,說是要抄經用。這本就奇怪。抄經要素衣沐浴,焚香齋戒才顯心誠,講究極多,哪有把灑金箋這樣花花漫漫的紙張抄經用的
怕是西府內部作亂,引她入內,拿她用來保駕護航呢吧。
周氏心中冷笑。雖不大樂意插手這等糟亂事,但豐鈺離家十年,才回來幾天就給人如此攀誣,手上沒權沒勢,不借力打力又有什么旁的法子
周氏了然地垂了垂眼,臉色一沉,指著鄭英道“徐媽媽說話顛三倒四,沒一句能聽。這人是不是鄭公子還不好定論,去,請兩位太太過來。將這人暫押在柴房,等事情查清楚再說”
聞言,徐媽媽、豐媛和鄭英都變了臉。
尤其鄭英,他從適才的話里已猜出了豐鈺身份。原本聽說她是宮里出來的,心想那金堆玉砌的地方可不得養出個嬌滴滴媚生生乖巧白嫩的俏女子恰年歲正茂,比之那些剛及笄的稚嫩雛芽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呢。因此才在聽說這位對自己頗有情意的消息后不惜犯險偷香。
哪知見面不如聞名。眼前這位穿得老氣橫秋,素面朝天,除了收拾得尚算干凈,哪里有半點他臆想中的模樣說起話來冷冷冰冰,行直板正,穿一身寬寬大大的直看不出一點兒曲線腰身。這要是吹燈上榻,怕也是無趣得很。
這樣毫無風情可言,又不懂裝飾的女子要做他妻房開什么玩笑
如今更把他當成了小賊,竟要關起來,鄭英惱得嚷了起來“你們有完沒完誰跟你們在這閑磕牙,說小爺是賊小爺偷了你家什么要給你們這般作踐我警告你們,趕緊把小爺放了,你們”
“把嘴堵上”周氏聽得不耐,鄭家算什么一介商賈,憑那點子銀囊金袋給人捧一兩句,還真當自己能翻身在官宦府里作威作福不成
家丁一擁而上,很快那鄭英就歇了聲兒。
徐媽媽急得滿頭汗“可使不得鄭公子可是貴客我們太太”
“什么事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一道低沉的女聲傳來,令在場之人均肅了面孔。
豐大太太扶著貼身婢子翡翠的手,身后隨著文太太、鄭太太、并客氏等人,正浩浩蕩蕩朝這邊走來。
“兒子”
乍見自家兒子被五花大綁堵著嘴壓在那兒,鄭太太幾乎嚇沒了魂兒。撲過去把他身邊家丁一推,見自家兒子白皙的臉蛋上不知給什么人掐出幾道明顯的手印子,不由怒火叢生,直起身來眼眸冰寒,“二太太,這是什么意思”
好生生上門做客,伏低做小與這些官太太交往,還特地帶了自家兒子進來磕頭,原想的是結門好親。可也不代表,她就能容忍人家這樣欺辱她兒子。
客氏滿面愧疚“這,我也”除了裝作不知情,還能如何,把視線投向周氏和豐鈺“究竟怎么回事怎么綁著鄭公子”
豐媛上前,一把攙住母親“娘,剛才我和媽媽來接姐姐,聽見林子里頭有響聲,接著就見鄭公子被綁著拖了出來。徐媽媽認得公子,已經與嫂子解釋了,可是”
她話沒說完,怯怯地看了周氏一眼。那意思不言而明,是說周氏明知人家是客還非要逞兇。
鄭太太解了兒子身上的繩子,心疼地捧了兒子的臉看了又看,聞言怒氣沖沖地瞪向周氏“怎么,豐大奶奶是有意要拿我兒子立威我們鄭家何處得罪了你豐府好好上門做客,帖子是你們下的,人是你們請的,也是你們夫人說要相看,我這才領著兒子來了,你們就是這樣待客的還是說,是故意設下這局,要看我們鄭家人出丑”
客氏臉窘得通紅,連連擺手解釋“不是的,這這多半是場誤會。”她猶記得自己的目的,只要把豐鈺和此人勾在一處就行,“剛才究竟是個什么情形大侄媳婦兒,你緣何要叫人綁了周公子,他在林子里做了什么”
周氏上前,規規矩矩朝她和鄭太太分別福了一禮“鄭太太勿怪,我著實不知林子里躲著的是令公子。因家里向來是男客在外院,女客在內園,公子進來和長輩們說話,按說身邊不可能不跟著下人。且還應有那回事處的人回給我知道,這才好事先吩咐下各處避讓,以免沖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