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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都是事實,但經(jīng)他這么一說,阿魚便覺得錯在天子,怪不得謝懷璟。雖說乘人之危也不是君子所為,但總比“趁她昏睡,行止不軌”要強一些。
阿魚心中的氣惱和羞憤消減了許多,卻依舊推搡著謝懷璟,道:“不早了,我要睡了。”
謝懷璟也不急于這一時,便溫柔道:“睡吧。”
***
天子受了傷,朝政要事都處置得慢了。陸續(xù)有臣工請奏天子:陛下安心養(yǎng)傷,讓太子監(jiān)國吧!
天子自然不答應。后來勸他的臣子越來越多,天子不勝其煩,下令不許再諫,誰再提這件事,就拖去奉天殿廷杖,上一本的杖二十,上兩本的杖四十,以此類推。
朝臣總算閉嘴了。
天子數(shù)了數(shù)前前后后勸諫他的人,發(fā)現(xiàn)如今朝中一大半人都向著太子,氣得飯都吃不下了。
一群佞臣!他今日要是將權柄交給了太子,明日這幫人就該勸他退位了。
朝臣勸不了天子,就轉而去勸太子——殿下,要不你來行監(jiān)國之事,讓你父皇安心養(yǎng)傷吧!
天子嚴令不許再提的事,謝懷璟自然不會傻乎乎地答應。便言辭懇切道:“皇父有旨,固不敢違。”
——諸卿的意思我明白,不是我不答應,是父皇在前頭攔著我。出于孝心和忠君之道,這活兒我不能接。
太子雖然不答應,但他態(tài)度溫和不打人。于是朝臣就繼續(xù)和太子講道理:“朝政繁瑣,陛下力有不逮,還須殿下輔佐一二。”
太子:大家別勸了,再勸我就不上朝了。
謝懷璟果真不再出入朝堂,鎮(zhèn)日待在太子府,閉門不出,也不見來客。
其實就是在家陪阿魚下棋吃點心,賞花堆雪人,過得那叫一個舒心愜意、氣定神閑。還不忘給天子添添賭,暗中命人將除夕那日流民闖宮的事傳揚了出去。
這事兒天子已下了封口令,畢竟皇城的防守竟然松懈到連一群饑腸轆轆的難民都能闖進來的地步,若傳揚出去,那些心懷不軌的逆賊豈不是都要來逼宮了?再說了,他身為一國之君,百姓饑寒至此,他還毫無所察,甚至在宮中設宴作樂,這叫什么?肉食者鄙!
天子于此諱莫如深,也不許臣下多談。但他也知道不可能完全瞞住,畢竟除夕那晚來了那么多外臣和女眷,總會有人多嘴說出去。只要不鬧得天下皆知,天子就能當這事兒沒發(fā)生過。
但這事兒偏偏鬧得天下皆知了。
天子萬般無奈之下,頒罪己詔,安撫民心,字字句句真誠愧疚:天災人禍,都是朕的錯。
這是順安十六年的第一道罪己詔。
詔書頒布之后,天子屏退左右,孤身緩步行走于禁宮。
仲春天氣,鶯飛草長,宮墻之下楊柳依依,新長出來的葉子青翠嫩綠。風日和暖,細細的明渠邊繁花爛漫,掬水便是一手春色。
宮道空曠,唯有天子一人。料峭春風一陣陣地吹來。
天子不覺走到太后供奉道君的殿宇,想起太后常說,“道,可道,非常道”,沉默良久,召了幾個道士入宮講道。
人一走到迷途困境,就開始執(zhí)著于虛無縹緲的神佛了。
但天子只是寄希望于道法,并不像太后那樣真心實意地信奉道君,天子只對那些長生之術感興趣。
和許多作古的帝王一樣,今上也開始窮極人財,尋求長生不老的仙方了。
自有貼心的弄臣去民間找來所謂的得道高人,那些高人身穿似雪白衣,手持羽扇,進獻了不少煉仙丹的方子。照這個方子連吃三月,便可體態(tài)輕盈,百病俱消;連吃三年,則能飛天遁地,長生不死。
天子大加賞賜。又在太醫(yī)院增設了一個煉丹司,專門替他煉制長生丹。
太醫(yī)們進言道:“陛下,這丹方里的朱砂分量太大,恐怕有損于龍體。”
天子不以為然:“不然怎么是仙家的秘方呢?自然是為常人所不敢為,用常人所不敢用。”
太醫(yī)們雖覺得不妥,但也只好遵從圣命,每日依照仙方煉出丹藥,呈給天子服用。
***
這天阿魚犯饞,自己煮了一鍋桂花糖芋苗,聽聞柔則公主來了,就順手給她盛了一碗。
柔則公主吃不慣這樣甜的東西,吃了兩口就擱下勺子,阿魚還嫌不夠甜,又往碗里加了塊紅糖。芋頭軟糯,桂花清香,湯汁甜而稠,阿魚吃著吃著就抿唇笑了起來,桃花瓣一樣的眼睛亮閃閃的。
柔則公主望著阿魚明亮滿足的眸子,心想,有這么好吃嗎?然后她就又嘗了一口——咦,好像真的挺好吃的。
柔則公主吃了小半碗糖芋苗,終于說明了來意:“下月初六,便是我的生辰。太子妃要不要來吃席?”
這等設宴請客的事,只消遞個請?zhí)托小2贿^阿魚身份尊貴,柔則公主親自來請,也算理所應當。
阿魚問道:“在公主府?”
柔則公主頷首。太子妃若不肯,她就把太子府庫房里那座龍鳳納祥彩繡屏風借回去擺兩天,也不算白跑一趟。
阿魚沒怎么猶豫就應承了下來。只要不進宮,她還是挺樂意出門的。
兩人約了時辰。柔則公主忽然問道:“我夫君有個胞妹,姓祝名妙如,你認不認得?”
見阿魚點頭,柔則公主又道:“她常有意無意地向我打聽太子……你自己當心些,別讓旁人鉆了空子,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柔則公主那樣溫婉端莊的人,說起祝妙如時,神色中卻掩不住氣恨鄙夷。阿魚便好奇問道:“她怎么不省油了?”
這問法怪怪的,阿魚又改口道:“她怎么招惹你了?”
“她呀,瞧著也是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眼皮子卻淺得很——我有一對羊脂玉耳珰,是我出嫁前皇祖母賞的,她瞧見了,就說想戴著玩玩,行,讓她戴著玩,哪知道她戴上了就不肯還了,還跟我夫君說我已經(jīng)把耳珰賞她了,卻出爾反爾想討回去。你說氣人不氣人?”
阿魚重重點頭,“氣人,太氣人了。”
柔則公主繼續(xù)道:“若我夫君向著我便罷了,偏偏祝妙如說什么他就信什么,我落在他眼里,就是仗勢欺人,端公主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