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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謹姝仍是那副淡淡的好似這世上任何東西都不能勾起她半分興趣的表情,她站在那里,一言不發,倔強地偏過頭去,那眼睛里微微的生氣和仿似被誤解了的委屈的模樣,恰好地戳在了劉郅心中那塊稍稍柔軟的一角,他在反復確認她那里的確沒搜到任何可疑的東西的時候,拂袖而去了,道:“諒你也不敢。”
謹姝記得那個魚符握在手里的感覺,她甚至清晰地記得上面的紋路。
她在看到從那啞巴里搜來的一塊雙魚的玉佩的一半的時候,她忽然大徹大悟起來。
她笑了,笑到最后趴在李偃懷里嚎啕大哭。
不過那是一個多月以前的事了。
謹姝回過神來,再次看了眼夫君離開的方向,呼吸著夏日潮熱的空氣,似乎被陽光刺到了,她微微瞇了瞇眼。
第26章
鄭鳴凰跪在一尊菩薩像前虔誠叩首, 那菩薩像是她從繁陽千里迢迢帶來的,每次出門, 這尊小的只有巴掌小的菩薩像,她是一定會帶在身邊的,那仿佛是她的保命符。
這會兒她嘴里默默念著什么, 并沒有出聲,只能看見兩片薄而紅潤的嘴唇在上下翕動。
抱月立在一旁,一動也不動。
默默垂首而立。
對于這樣的場景,她向來是不敢輕易發出任何聲響的。
鄭鳴凰雖然從未打罵過她,但每一次望向她時那冰冷得仿佛被蛇舔過一樣的的感覺,會讓她忍不住的發抖。
這種儀式一般會持續一炷香到兩炷香的時間,雖然抱月也并不知道, 這位每次她看到都會后脊發涼的小娘子,究竟從何來的虔誠和信仰。
但今日,小娘子沒跪多久,門便響了, 侍女在外面通報, “小夫人到了。”
在這寂靜的院子里, 仿佛平地一聲驚雷,嚇得人忍不住一哆嗦。
抱月忙恭敬上前迎門,謹姝挽著婦人的發髻, 在那張尚且顯得稚嫩的臉上, 憑添幾分端莊與氣勢。
她無論走到哪兒身后都隨著侍女和嬤嬤, 然后后頭并左右各四個共八個侍衛, 那八個侍衛是李偃的親衛,身手一等一的好。
李偃怕謹姝出意外,玉滄和林州哪怕都收到他手,也不比繁陽讓他覺得安全和放心。
這來自丈夫和王的榮寵,仿佛在謹姝的身上加上了一圈看不見的光環,那身影益發讓人覺得氣勢萬千。
敲門的是稚櫟,她的身后站著面無表情的謹姝。
稚櫟禮貌扯了扯唇角,扯出一絲勉強稱得上笑的弧度,“我家夫人來見鄭小娘子。”
稚櫟是跟著鄭鳴凰一起來的玉滄,彼時謹姝還病著,傅弋剛退逃去往陵陽,朱嬰將軍正在奪林州,繁陽的鄭鳴凰和她便接到了王上的符令。
舟車勞頓被李偃派人接過來的時候,稚櫟還如臨大敵,不知是否是因為一開始就聽說鄭鳴凰是主公的通房,所以始終對這位鄭小娘子抱著幾分敵意。
唯恐主公是為了和這位小娘子親近才叫她過來的。
但李偃叫鄭鳴凰過來卻一直沒有見她,因著謹姝在生病,除了軍務,他都陪在妻子身邊。倒是鄭鳴凰幾次急切地想見李偃,都被擋下來了。
而今已過去月余了,鄭鳴凰已有些急切了,今早得知李偃已領兵走的時候,她心中的焦灼難以言喻。
她隱隱有了一絲不安,可她自問沒有露出過任何的馬腳。
她閉著眼在菩薩像前祈禱,她其實并不信它,它那張慈眉善目的臉叫她覺得生厭,但她喜歡這樣一動不動自己閉目思考的方式。
她不信菩薩,她信她自己。
她每次叩首拜的,也是她自己。
她正在專注地思考一些事情,以此來緩解自己越來越不安的情緒,這緩慢的自我調整的方式,被葉女突如其然的到來打亂了,鄭鳴凰內心微微泛著冷意,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含著笑,起身走過去,拜道:“小夫人!”
謹姝坦然地受了她的禮,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后目光不加掩飾地將她從頭掃視到尾,輕聲嘆道:“可真是個美人兒。”
那聲音很小,仿似耳語,細若未聞。
鄭鳴凰不經意地蹙了下眉頭,很短暫便被她掩飾掉了,但還是清晰地落入了謹姝眼底。
謹姝笑了笑,“我嫁過來沒多久,只聽說小娘子是養在嫂夫人膝下的半女,卻沒聽過旁的,前日里聽嬤嬤隨口提了一句,說小娘子原家里是遭了難的,因著和嫂夫人沾了親故,所以才養在了膝下?”
鄭鳴凰微微警惕,面上一笑,“是,勞小夫人掛心,陳年舊事,不足為提。論輩分,我原是要叫母親一聲表姑媽的,承蒙母親厚愛,才將我養在身邊,是我這輩子的福分。”
“若我前幾日沒聽錯,小娘子老家里,是溫縣的?”
溫縣……
鄭鳴凰臉色終于沒繃住,微微變了一變,那臉上雖極力掩飾了,還是帶著幾分僵硬,她低垂著眉眼,抿唇道,“亂世難太平,家里早遭了難,我那時方小,這些年都不太記得自己究竟是哪里人了。”
她的來路,一直是模糊的,鄭夫人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只說家里遭了難。
謹姝微微點了點頭。她并沒有聽誰說過,她只是大膽地猜測了一下。現在看來,她猜的不錯。
“也是,我從前也是流浪過的,去的地方多了,也記不得地方。你恐不知道,我方幾歲的時候,跟著夫君還乞討過,我們那幾年里四處奔走,最遠的,也去過汝南吧!那時劉郅的父親尚在世,汝南王還是個沒人瞧得起的小藩王。他的兒子,那時仿佛就養在溫縣?倒也巧。”
那時汝南面積小,地方也偏,哪路兵馬路過都要刮層油水。
劉郅年少時便有勇謀,討厭父親事事忍讓的行事風格,做事亦張狂無度,前汝南王是個膽小又昏聵的人,只想茍安,常常打壓這個到處給他惹事,是以其英年早逝之后,還一度有人懷疑劉郅弒父。
謹姝面目溫和地看著鄭鳴凰,而鄭鳴凰從那張溫和的臉上瞧出了幾分看透一切的意味。
她微微抿了抿唇,裝腔作勢……嗎?
她在心底輕微地像是感嘆似地呵了一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