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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王洵看得有些不自在,顏季明抬起頭來,左顧右盼,“前面好像來了很多人,會不會是又來找你麻煩的?那個,那個女的好像也在。王兄,她帶著人找你來了!”
后半句話,他幾乎是帶著幾分雀躍喊出。終于解脫了,那個女人來得正是時候,免除了自己很多尷尬!見對方的臉上的表情不像是在刻意作偽,王洵將信將疑地舉頭張望,恰好看見四匹駿馬向自己這邊疾馳而來,其中一人兩眼通紅,滿臉是淚,不是白荇芷,又能是誰?
“白姐姐!”這一刻,懸在嗓子眼兒的心臟終于落下,顧不得顏季明目光里的嘲弄,他用力一磕馬鐙,快速迎了上去。才奔出兩步,猛然意識到白荇芷身邊還有雷萬春、南濟云和張巡,訕訕笑了笑,慢慢又放松了韁繩。
“我就說么?你小子沒那么笨。即便打不過那三個刺客,跑也跑得贏!”雷萬春哈哈大笑,策馬上前,用力在王洵肩膀上捶了一拳。“行,趕緊去看看白行首吧,她可是為了你,可是差點把長安城都給翻過來了!”
“你小子,沒傷著吧!”張巡也策馬靠近,卻沒做半分停留,目光在王洵肩膀上被弩箭擦破的地方掃了掃,便笑著走了過去。
南霽云更是灑脫,干脆直接把坐騎帶到了一邊,連招呼都不打。轉眼間,官道中央就只剩下了王洵和白荇芷,兩人四目相對,心里有無數話要說,卻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說起。
眼看著二人就要在官道中央變成一道風景, 雷萬春把大手一揮,笑著提議,“好了,好了,有話還是回城里再說吧。大冷天的,剛剛跑出一身汗來。咱們這些大老爺們不打緊,女人家卻未必受得起這股子白毛風!”
一句話,立刻讓王洵和白荇芷兩人都瞬間清醒。扭頭沖大伙訕訕一笑,卻把馬頭并在一起,相跟著朝長安城走了。
看到此景,顏季明忍不住悄悄吐了吐舌頭。這位王兄對他的白行首,還真不是一般的癡迷。好在自己除了逼蘇慎行說了一句話外,沒再多管人家的閑事。否則,非但落不到半分感激,恐怕日后連朋友都沒的做!
重色輕友,猛然間,四個字閃過顏季明的心頭。這種人,以往他從來不愿意與之交往。但今天,去越來越覺得王洵有點兒意思。與自己父輩那些人,與自己先前的那些朋友,有很多很多不同。
這個時候,王洵已經不在乎別人怎么看自己了。雷萬春、南霽云和張巡都是值得一交的好朋友,是朋友就不會在乎自己一時失禮。而白荇芷,他將頭扭過去,仔仔細細重新打量,剛才曾經以為她已經被人奪走了,現在,終于確定她還在自己身邊,還是原來那個樣子。
“看什么?”白荇芷臉色不覺一紅,掃了王洵一眼,把頭又快速垂了下去。
沉默,沉默,王洵訕笑著不知道從哪說起。下一個瞬間,兩人幾乎又同時開口,“你有事沒?”“你沒受傷吧!”,然后,又同時閉住了嘴巴。互相張望,彼此的目光在半空中相交,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濃濃的關切。
有一個緊繃在心里的東西,緩緩地松開了。王洵感覺得清清楚楚。笑了笑,他低聲道:“沒受傷,除了剛開始時被弩箭擦破的那處之外。其他地方連根汗毛都沒被碰道!那幾個刺客都是笨蛋,很快就被我打發掉了。只是后來為了對付官差,,才不得不回軍營里搬了一支救兵!”
幾句話,說得前言不搭后語,聽在白荇芷耳朵里,卻覺得甜滋滋的,心中亦涌起一股說不出的驕傲。他都是為了我,他已經可以保護我了!作為女人,她無法不為這些而感到高興,如果不是后邊跟著一群尾巴,她恨不能現在就將頭靠過去,靠在那堅實的臂膀上,永遠再不分開。
這個想頭明顯太奢侈了些,走在同一條官道上,后邊的朋友即便有心給二人騰出空間,也無法躲得太遠。更何況,在前方不遠處,又有二十幾匹駿馬,風馳電掣地向這邊沖了過來。
“二哥,你沒事吧!”小馬方拎著兩把彎刀,滿臉污漬,活脫一個剛剛下山的土匪。緊跟在其后的,則是宇文子達,馬鞍橋下掛了十幾個箭馕,比兩軍對陣還要夸張。再往后,則是秦國用、秦國楨哥倆,還有若干秦府家將。亂哄哄地圍攏過來,一個個跑得滿頭大汗。
“沒事,我沒事,謝謝諸位兄弟。謝謝諸位哥哥!”曠野當中冰雪未盡,王洵心里卻涌過了一股融融暖流。來得都是他的好朋友,不問他得罪了誰,只要有人敢動他一根寒毛,就準備給對方死拼到底。
“你沒事就好!”幾個月不見,秦國用還是像先前那般穩重。上下打量了王洵一番,然后低聲補充,“那幾名刺客想必已經被你打發了。咱們先回城去,找個安穩地方給你壓驚,然后再慢慢弄清楚到底是誰下的手!”
“嗯!”王洵笑了笑,輕輕點頭。
“連峰,去王家報個信,說小侯爺跟我們在一起。讓王家上下放心,吃完了中飯,我們就送他回家!”見王洵接受了自己的建議,秦國用又扭轉頭,主動做出相應安排。
“是!”一名家將撥轉坐騎,沿著官道風馳電掣而去。
“連喜,你帶幾個人,在路邊等。看到有官差前來,就說王小侯爺被請到秦府吃酒了。讓他們自己先把案子查清楚后,再過來打擾!”頓了頓,秦國用又做出了第二波部署。
“不用了,不用了!”王洵趕緊擺手拒絕,“官差已經來過了,安西軍的周都尉替我出頭打發走了他們。長安縣的賈季鄰已經當眾保證過了,今后不會再找我的麻煩。”
“周都尉出頭?長安縣的賈捕頭答應不再找你的麻煩?”秦國用有些無法消化王洵提供的信息,楞了楞,遲疑著問道。扯著秦家的大旗替王洵出面,已經是他冒著被父親責罰的風險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具體能不能讓長安縣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家伙有所忌憚,還不得而知。然而,安西軍的一個小小都尉,卻做到了連秦府都很為難的事情,能力之大,未免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噢,周將軍只是暫且兼任飛龍禁軍的新兵營折沖都尉,原本是安西軍的冊授忠武將軍。”見秦國用眼神中露出幾分茫然,馬方主動上前解釋。
那好像也只是正四品而已!聽了馬方的話,秦國用臉上的疑惑一點兒也沒減少。長安縣尉賈際鄰是京兆尹王鉷的嫡系爪牙,平時仗著王鉷的勢力,連許多皇親國戚都不放在眼內。如何會突然轉了性子,在乎一個區區四品將軍的顏面?
“我捉了一個活口,被周將軍扣下了,直接帶回了白馬堡大營!”不愿意讓秦國用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繼續深究下去,王洵主動補充了一句。
這下,秦國用立刻就明白了。想必是刺客心里藏著令賈際鄰非常忌憚的把柄,所以他不得不退讓一步,以求將大事化小。
好不容易把秦國用給應付了過去,那邊,馬方的好奇心卻又被勾了起來,“莫非那幾個刺客就是賈際鄰的手下?二哥你什么時候又得罪了他?”
“我怎么知道!”王洵偷偷看了看白荇芷,盡量替對方遮掩,“也許是他們殺錯了人吧!反正這件事兒,已經到此為止了。三個刺客被我失手殺掉了兩個。他們卻連我的寒毛都沒碰到一根!”
“二哥你真厲害!”馬方眼中的好奇立刻變成了崇拜,望著王洵,笑呵呵地夸贊。
“湊巧而已!”看了看自己手上剛剛干掉沒多久的血跡,王洵肚子里忍不住又是一陣翻滾。無論白荇芷怎么得罪了王準,她都是自己的女人。自己必須將此事扛下來,即便扛得再費力,再辛苦。
偏偏有人哪壺不開提哪壺,王洵的話音剛落,一直沉默不語的宇文至突然插了一句,“恐怕不是對二哥來的吧。否則,選在離白馬堡這么近的地方動手,這幾個刺客未免太托大了些!”
話音落下,秦國用、秦國楨和張巡、雷萬春等人都愣住了,目光一同轉向了宇文至,“你說不是沖二郎來的?什么意思?不為了二郎,他們為了誰?”
“沖我來的!”白荇芷終于明白了為什么剛才王洵看見自己之時,臉上除了喜悅之外,隱隱還藏著一絲別人注意不到的痛楚。霎那間,她的臉色變得一片慘白,“是我不祥,拖累了二郎和大伙。我,我......”話未說完,她已經泣不成聲。
第六章 驚蟄 (五 上)
第六章 驚蟄 (五 上)
見到白荇芷落淚,王洵心里立刻一痛,伸出手去,抓住對方的手,低聲喝道:“別哭,甭管是沖誰來的,我都擋了便是。我不信,把他私養刺客,偷盜伏波弩的罪證公之于眾,這長安城內,所有人還都能裝作視而不見!”
“二郎,我,我......”聽王洵說得坦誠大氣,白荇芷心里愈發感到凄苦,抽抽噎噎,眼淚成串成串地往下落。作為一個風塵女子,試圖嫁給一個開國元勛之后,雙方之間懸殊的地位差異,本來已經令這場姻緣如薄冰一樣脆弱。現在又多了一條行為不檢,給男人招惹麻煩的罪名,想要讓王家上下接受自己,恐怕更是難于登天。
眾人紛紛把頭側開,臉上的表情好不尷尬。“原來是樁風流案!”秦氏兄弟輕輕咧嘴,好生后悔沒問清楚,就跟白荇芷趕了過來。“這女人恐怕是個息媯、綠珠之輩!王兄弟還是早點兒回頭的好。”老成持重如張巡者,也在心中暗暗嘆息。唯有雷萬春,皺了皺眉頭,大聲說道:“是別人劫殺你,怎么又成了你的錯了?哪個王八蛋使得如此下三濫?你告訴我,假如官府不肯管的話,我去替你出頭!”(注1)
“雷大哥.......”白荇芷抬頭看了雷萬春一眼,想要說,卻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白姐姐,你至少告訴大伙誰想掠走你,再哭也來得及么?這次搶不到你,難免他還會來第二次。”小馬方心思最少,話說得也最直接。“說不定他把二哥也恨上了,咱們也好提前做些防備不是?”
“是衛尉少卿王準!”輕輕握了握白荇芷的手,王洵替她給出答案。“刺客已經招供過了,他們三個今天準備先嚇白姐姐半死,然后將她趁亂掠走。如果失手的話,就殺人滅口!”
聽聞“殺人滅口”四個字,白荇芷的身體猛然戰栗了一下。抬起淚眼看了看王洵,卻從對方臉上看不到半絲厭棄之意。相反,手掌間有股溫暖的感覺不斷傳來,讓她冰冷的心臟一點點變得柔軟。
“原來是他,怪不得敢盜用伏波弩!”秦國楨的話恰恰傳來,一字不落地傳入白荇芷耳朵,“那小子仗著其父的勢力,一直無法無天。這回偷襲不成,未必肯輕易罷休。不過.......”
“他不光是為了劫持我!”白荇芷突然收住了眼淚,大聲打斷。“他是怕我泄露了他的秘密,所以,所以才.......”
看了看王洵的臉色,她希望得到他的認可。王洵笑著點點頭,低聲鼓勵,“沒事,你說出來,讓大伙有個準備也好。畢竟,這里邊涉及的麻煩不小!”
“嗯!”白荇芷輕輕點頭,聲音居然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三天前,有個自稱叫王準的家伙來包我的場子,紅姑見他出錢爽快,就答應了。誰料他進房后,不肯好好聽歌,反而說些瘋言瘋語,要我嫁入太原公府給他做侍妾。我不肯答應,他就拿出一大錠金子來,問我記不記得以前幾個客人在我這里說過些什么?我告訴他,來錦華樓聽我唱歌的人很多,誰說些什么,我根本不可能往心里去。請他不要侮辱我。隨后,他丟下了幾句狠話,就摔門走了。我以為他只是個被慣壞了的公子哥,也就沒往心里頭去。誰料,緊跟著就發生了今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