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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一說起那些惡人,就忿忿然,“那些人都是從西南來的賊寇,那邊人口稀少,還是荒蠻之地,他們平時在當地就靠偷搶過日子。前兩個月又遭緬蠻族掠奪,燒殺百姓,人口更是驟降。朝廷只是撥少量的銀兩去救濟,那處已是民不聊生。這些賊寇見在當地偷搶不來什么東西了,見有許多人家失兒缺女,所以暗謀著一路向東,擄走不少孩子和姑娘回去賣。真正涌到我們縣的可不止這么幾個人,他們分開像撒魚網似的,我們縣丟失的人加起來已有近百人了。”
良子說得有些口干,瑞娘來到桌前想倒碗水給他喝,這熱水還是她剛才燒的呢。
良子連忙上前攔住,“我自己來,哪能勞煩大姐為我倒水,你快坐下歇著。”
瑞娘見良子雖然身為里正,但一點驕氣傲氣都沒有,對她仍向以前那般恭敬謙讓。二妹嫁給他,本該是享福的命,怎的陰錯陽差卻將自己糟蹋成這樣,唉,莫非本是命薄,無福消受?
瑞娘眼露憂慮,看看他,再看看雪娘,若是雪娘的身子能早日好起來該多好啊。
雪娘此時倒沒想那么多,一直在全神貫注地聽良子說著這件事,聽得意猶未盡。
良子給自己倒了一碗水,抿了幾口潤潤喉嚨,又接著道:“因前兩日剛下過小雨,路有些泥濘,我便帶著十幾名壯丁扛著鋤頭和鍬等農具,延著他們的腳印一路往前追,昨日傍晚我們追到了林鎮大路口,腳印突然中斷了,再一瞧,旁邊除了一家客棧,再無其他店鋪,所以我們就認定那些賊寇必是勞累了,進了客棧歇息。我們就悄悄包圍了此客棧,先不敢打草驚蛇,怕那些人來蠻橫的會出人命,也擔心他們對孩子和小姑娘下黑手,之后我便向林鎮的吏長稟告此事,他立馬派了十幾名壯丁和六名帶刀保長助我們,然后沖了進去。賊寇們正在里面喝酒吃大餐呢,沒想到被我們來了個突襲!”
“你們沖上去有沒有與他們打起來?你是沖在前面,還是在后面?以后遇到這事你可不要沖到最前面,多危險啊!”雪娘有些后怕地說。
良子笑著擺手道:“沒有打起來,我也沒有在最前面。是帶刀保長沖在最前面的,他們一進去就將刀架在了賊寇的脖子上。那些賊寇手里拿著不是筷子就是灑杯,刀具都是放在桌子底下的,根本沒來及動手。制住了他們,我們就從旁邊的小房間里將小孩和小姑娘尋出來了。最后這些賊寇就由林鎮吏長押送到縣里去,我帶的那些人就只需把丟的人帶回來就行。當時行動之時,還覺得多么驚心動魄,現在回想起來,其實也沒什么,這些賊寇也沒什么好怕的。”
雪娘身子縮了縮,害怕道:“那些賊寇也帶了刀?好可怕!看來還得加強蹲守才是。”
“這是肯定的,絕對不能松懈,這次抓的才四個人,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周圍盯著呢!”良子說著又面向瑞娘,“你回去后最好向你們那里的里正說一說賊寇的情形,好讓他們有所準備,特別是他們帶了刀具的事。”
瑞娘十分鄭重地點頭,“嗯,我一定會跟里正說的,既然你已經回來了,那我就不在這里歇夜了,我開始還擔心雪娘沒人照顧呢。”
“大姐放心,我會好好照顧雪娘的,你還帶著身子就別為我們糟心了。”
良子正欲送瑞娘出門,迎面見卞鎮吏長手下的保長過來了,身后還跟著三人,身上都佩著明晃晃的大刀。
“鄭里正,吏長聽說了你與林鎮的吏長一起將賊寇抓住了,還將賊寇押去了縣里,直夸你為此事頗為上心,且有勇有謀,便讓我帶再幾個人來助你。其他一些村,吏長也派了一些人去,他還夸贊道,數你管轄的三個村做得最謹慎嚴密!”
良子見有這等好事,自是喜不勝收,他們可都是帶了刀的,有他們協助,對那些賊寇定有震懾之力,高興歸高興,他也沒忘記作輯,謙虛道:“我做的只不過是自己本份之事,吏長過譽了。”
兩人正說著話,一位青壯年跑了過來,神色驚慌,“里正,剛才我們在村后一條小路上來回巡邏,見有三個陌生人很是可疑。我們詢問他們是何人,來自何處,他們卻說是北方來的,來此是要收鐵器做小買賣的。可是聽他們的口音又不太像是北方的,……”
他話還未說完,良子突然命道:“必定是賊寇,先抓起來再說!”
這位青壯年與保長齊聲問:“抓起來?”他們心中的疑問是,還沒確定身份,那些人也沒有擄人,若是抓錯人了怎么辦?
良子卻一揮手,“快!別磨蹭了!”
他邊說邊朝前顛簸地跑,“你們還猶豫什么,抓到的賊寇越多,震懾力越大,其他賊寇就會聞風喪膽,不敢再來了!”
保長和青年恍悟,一起跟上了他。
良子想起什么事,朝自己屋前有些驚嚇的瑞娘喊了一句:“大姐,你還是先別走了,替我照顧雪娘兩日!”
“我知道了!”瑞娘大聲應著。
雪娘在屋里也聽到了良子的聲音,急道:“你別沖到最前面去,保自己的命要緊!”
良子早已跑遠,哪里還聽得到雪娘的話。
瑞娘只好轉身進了屋,“你放心,有那么多人在,傷不著他。”
雪娘十分憂心,在床上有些坐不住了,便要下床,被瑞娘攔住了。
“雪娘,你這是要做甚?那是男人們的事,你別插手!”瑞娘將她摁在床上。
“姐,我不放心,我想跟在他后面去看看,好囑咐他別腦子一熱,便不顧自己的安危。我這已是躺在床上的,他若再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倆這日子還過不過了?”雪娘執意要下地。
瑞娘著了氣,“你腦子怎么就不清醒,你跟在他后面,還得讓他分心護著你,豈不是更危險?只怕你還沒到他跟前,就怕他罵了回來。這個時候,你就該安安心心在家等著,不拖他的后腿,就是幫他最大的忙了!”
雪娘被瑞娘這么訓著,細想一下,也覺得此話確實沒說錯,何況她現在追上去,也不知去哪兒尋良子,她只好乖乖地上床了。
“大嫂?……大嫂?”熟悉的聲音在外響起。
瑞娘聽著好像是澤生的聲音,正要應聲。澤生又在外面問了起來,“這是良子的家么?”
瑞娘一邊起身往外走,一邊應聲,“澤生,是我,你怎么來了?這就是良子的家。”
澤生見瑞娘果然在此,自己確實沒找錯,便走了進來,向坐在床上的雪娘打了聲招呼,然后問道:“良子呢?”
雪娘滿臉憂愁道:“他出去了三日,才剛回來,屁股還沒坐熱,這下又出去了。好像是有可疑之人來了,他便帶著人抓去了,那些人可都是帶著刀的,真不知此時是啥情形。”
澤生聽她這么一說,身子緊了一下,感覺還挺兇險的,
“澤生,你怎的尋到這里來了,所為何事?”瑞娘拉了把椅子,讓他坐下,“好像還挺急乎,跑得滿頭大汗的。”
“在這之前有一人去我鋪子里買磚,聽他說,他在來的路上見良子與一群人歡呼著回家,好像是丟的人都尋回來了。我們里正得知后,便讓我來問問良子,好了解那些惡人的情況,以便做應對。我想著此事十分緊要,便一路跑了過來。”
瑞娘給澤生倒了碗水,道:“我正準備回家好跟里正說道呢,良子不是剛又走了么,我便沒回去成。他剛剛已經給我們講明了情形……”
瑞娘將良子回來講述的全都向澤生細講了一遍。澤生聽了有些動容,“這些賊寇還真是不善,竟然帶刀擄人?”他立馬起身,“我得趕緊回去,好讓里正重新布排一下,多加一些人蹲守,而且他們好多人還只是赤手空拳的,這哪行,若是賊寇揮起刀來,豈不是毫無還手之力?”
他匆匆向雪娘和瑞娘道了別,便出了門。
他一路小跑來到大路上,卻見幾人慌慌張張地抬著一人過來了。
只見其中一人急道:“我們別往里正家里抬了,就放在這草地上吧,先止血要緊,若再抬著走,怕是流血過多,會危及性命的!”
“保長,我們是請村里的郎中,還是去請鎮上的郎中?”另一人緊張得結巴著問。
保長怒了,“你們腦子都是草包做的么,都要請,都要請!你們快點!”
他們幾人急忙跑去找郎中了。澤生上前一看,唬了一跳,“良子?你……你受傷了?”
良子微睜著眼,含糊不清地說:“我沒事,沒傷著重要部位,澤生,你怎么來了?”
“我是來問賊寇的事,好回去稟告里正做應對。”澤生見他意識還清醒得很,應該沒有性命之憂,只是他肩頭已是鮮血一片,衣襟被染得鮮紅鮮紅。澤生怕他疼痛,不敢掀起來看傷口有多深。
這位卞鎮的保長與澤生并不相識,只是他聽良子叫他澤生,似乎對此名有所耳聞,問道:“你就是那個開‘方記鋪子’的方澤生?是良子的同窗?”
澤生點了點頭。
他見澤生身上的棉布衣很不錯,而且很干凈,“那你能不能幫個忙,從你衣裳上撕下一塊,好給良子綁住傷口,再不堵住傷口,怕會失血過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