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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雖說也有足夠的家底,但祖訓一字即為儉,平日里除了那個不成器的大少爺,皆是低調本份的做些瓷瓦生意,財不外露,是以算得上廣陵城的富戶,卻不怎么被人提及。
此時,宅子門口站著的中年女子,已是翹首盼了許久。
她一身簡單的靛藍色交領右衽廣袖,碧綠的珠釵斜插云鬢,容貌溫婉,眼尾雖有些許紋路,但仍不減綽約風韻。而在她身后,是個容貌清峻的中年男子,正是楚嬈的父親楚齡山。
楚齡山不比阮氏,要收斂的多,看到女婿女兒回門的幾輛馬車,心里雖然高興,但臉上還是那成日不變的肅然。
當馬車穩穩當當地停下,阮氏梗著脖子看向被撩開的幕簾,里頭的妙齡女子一身百蝶繡紋鳳尾羅裙,扶著丫鬟一路下來,不正是她的女兒楚嬈么。
阮氏看的眼眶都濕了,手擺在身子兩側,不知道要怎么才好,這真是等女兒嫁出去了,才知道有多掛念。
“娘,女兒好想你!”
楚嬈兔子似的一下子扎進了阮氏的懷里,紅著眼像兒時一樣蹭在她的胸口,才一個月罷了,她都嫌自己矯情,可真見到了還是忍不住。
“瞧瞧你,什么樣子,都出嫁了,姑爺還看著呢。”阮氏紅著眼笑著嗔怪,一邊看向隨后被四九伏著下馬車的祁蘇。
她畢竟上了年紀,這番話說起來就是怕祁蘇看到楚嬈這黏人的模樣心里頭不爽快,然而當她看了眼祁蘇,卻見他容貌出奇的俊秀不說,兼舉手投足斯文有禮,瞳色清澈,靜靜地站在楚嬈身后不遠處,只向她低頭示意了一下,既不催促,又沒生出什么不耐,阮氏心里頓時高看了這個新姑爺幾分。
老爺說的對,這嫁進祁家還真是不委屈自個兒的女兒!
“嗯哼。”楚齡山所站之處有點暗,顯然沒被女兒第一時間看到,他心里頓時有些不是滋味。
楚嬈聽到聲音抬起頭,放開阮氏一個步子撲進了楚齡山的懷里,“爹!”
“都嫁人了,還是這么沒規矩。”陰影中,楚齡山背著手,挺著背脊呵道,可話是這么說,他還是極為受用的任由楚嬈抱了一會兒,臉上揚起一絲得意的弧度。
等阮氏和楚嬈的心緒平復之后,祁蘇才上前行禮,然后便被楚齡山拉到了身旁,一道往廳堂走去。
“祁蘇,嬈兒被她娘從小寵慣了,有些脾氣還是得要你擔待著點兒。”楚齡山開誠布公。
祁蘇想起了楚嬈平日里所謂的‘脾氣’,唇邊掠起不明顯的弧度,“她很好。”
楚齡山知道祁蘇寡言少語,也就沒繼續追問,明明出嫁之前楚嬈還一副誓死不從的模樣,他才不信自己的女兒到了祁家沒翻出些花樣來。
“聽說城北的米鋪有人生事,現下可解決了?”
“嗯。”
“娘親,他們在聊些什么呢?”楚嬈挽著阮氏的手臂,盯著前面的兩個影影綽綽的身影開口。
“你爹在替你說好話呢,怕你給人退回來。”阮氏捏了一把楚嬈嫩乎乎的手背,“你呀,在祁家是不是動什么歪心思了。”
“女兒可是安份的很。”楚嬈嘟囔著回嘴。
“別以為我不知道,前幾日,祁家被逐出了個丫鬟是吧,還說不是你的意思?”
楚嬈驚訝,“娘,是誰告訴你的?”
阮氏沒有回答,反而拍了拍楚嬈的手,聲音壓低了一半,“嬈兒,女子不喜丈夫納妾納小,娘自然懂的,但你不能這么耍脾氣的直剌剌趕人走,這事做多了,祁蘇就該厭棄你了,女子以夫為綱,你切記不能再亂了章法。”
“我什么時候讓人趕綠綾走了,是她自己偷東西!和我沒什么關系的!”再說了,綠綾還想爬祁蘇的床呢!
“真的?”阮氏不信。
“當然是真的!”楚嬈忙不迭點頭。
四人各聊各的,一小會兒便走至了廳堂。
紅酸枝圓木酒桌上,飯菜已是備的七七八八,十三素,七大葷,兩盞薄酒,都是廣陵有名的菜系。
楚家老爺楚齡山只娶了阮氏一位夫人,妾都沒多納一個,因此一張圓桌四個人坐下來是綽綽有余。
祁蘇的寡言是楚齡山知曉的,因此他也不逼著祁蘇寒暄,一頓飯吃下來,眾人的話都不多,竟然還存著溫馨之感。
“爹,您吃這個。”楚嬈夾了一筷子紅肉給楚齡山,又夾了一口給身旁的楚夫人,“娘,您也吃。”
楚嬈重生之后,便比前世更要珍惜這來之不易的與爹娘重聚的機會,以往遵循著人前淑女的規矩,許多事想做也不敢做,現在不同了,她只希望爹娘知道他們對她有多重要。
“沒規矩,越長大越長回去了!”楚齡山說著‘狠話’,卻是毫不猶豫地咬了口醬肉。
阮氏笑了笑,眼神示意了下祁蘇,“嬈兒,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楚嬈側過頭,祁蘇?他不是有潔疾么,給他夾了菜,他都不一定吃,然而礙著爹娘在,她只能挑了一盤素錦菜,似模似樣地往祁蘇的碗里放了一筷。
“你愛吃這個么,是素的。”楚嬈有些別扭地開口。
楚嬈借由筷子擋著,又快速地呵氣低聲說了一句,“祁蘇,你要不愛吃就留那兒。”
祁蘇一愣,隨后還是應了一聲,“嗯。”
也不知道,這是嗯前半句呢,還是后半句。
飯席前半段時間兩人都是各吃各的,有了這個插曲,楚嬈的眼睛時不時地就瞥向祁蘇的碗里,她夾進去的那小筷素就那么靜悄悄地躺在那,怎么看怎么礙眼。
就那么嫌棄她么,她明明還特意夾菜前在茶杯里涮了涮呢。
一頓飯吃到了末尾,祁蘇的碗里還留著楚嬈夾的那筷子素菜,楚嬈看到瞬間就泄了氣,倒不是多難過,就是有些說不清的失落。
阮氏畢竟是過來人,將楚嬈的情緒看在眼皮子底下,無聲地笑了笑。楚齡山沒有阮氏的心細,全然沒發現席間的異樣,他喝了口飯后茶,悠悠地按例開口,“凈室里的水都備下了。”楚齡山看向祁蘇楚嬈二人,放下茶杯,“你們是住在嬈兒未出嫁時候的閨房里,還是要住偏院啊。”
“爹,我住自己房里,祁蘇住哥哥的偏院就好了。”楚嬈撐著下巴不假思索回道。
“怎么,你們兩不住一起?”楚夫人阮氏聞言有些驚訝。
“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