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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彌陀寺前廣場抱著撿漏的心思來的人可不少,這就得考個人的眼力勁兒了。
兩人買過東西,進了彌陀寺,因為是喬裝出來,自然也就沒有特殊待遇,于是想上支香、求支簽卻是難上加難,非得薄成紙片方才可以擠進去。
季泠一看就為難了,楚寔道:“想上香?”
季泠道:“聽說這彌陀寺香火旺盛就是因為靈驗。”她既然來了,當(dāng)然是想上香求簽的。
也不知楚寔對著前頭的婦人說了什么,那婦人朝季泠溫和地笑了笑,然后將身下的蒲團讓給了她。
楚寔朝季泠招招手,她才反應(yīng)過來,去前頭跪下求了一支簽文,上面寫著,“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卻不想這佛門寺廟里居然用了一句儒家之言。拿去給后面的和尚解簽,只道是:前塵往事莫追,還需珍惜眼前。
眼前人么?季泠朝楚寔看去,楚寔也正朝她看來,讓季泠心里又是一驚,臉上也顯出不自然來。
“走吧,帶你去看雜耍。”楚寔虛攬著季泠的腰出了彌陀寺。
寺左一條大街,全是賣藝的,有舞刀弄槍耍棍的,也有踩高蹺變戲法的。
楚寔似乎對變戲法的格外感興趣。他們路過街頭時,有個天竺來的僧人,懸坐在半空中,只手邊有一支拐杖立地,可這拐杖卻也無法支撐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顯得甚是奇異,周邊圍了一大圈百姓。但因為他只是靜坐,所以人們也只是看一看,好奇地指點一番就走了。
“表哥,那僧人是練了什么氣功之類的么,這才能浮在空中?”季泠問。
楚寔道:“未必,后面可能有什么弄巧的法子。你當(dāng)那些雜耍的,比如到天上偷壽桃的,真是去了天上?”
季泠道:“我小時候在街上見過人種南瓜,一盞茶的功夫那南瓜就從南瓜子兒開始出苗,開花,結(jié)果,最后長出大南瓜來,甚是神奇呢。”
楚寔點頭道:“的確神奇,不過我卻是不信的,背后的戲法若是叫人戳穿,也就不奇怪了。”
而楚寔要做的正是這件事,所以趁著出門逛街的時候,四處走走看看,就想覓個人能破了義教的戲法,那樣百姓們也就不會被他們愚弄,他們的聲勢就不會那么浩大了。
楚寔心中所想也告訴了季泠,季泠直看著他笑。
“你笑什么?”楚寔輕笑地看著季泠。
季泠道:“表哥這樣心里時時刻刻惦記著天下百姓,我覺得很好。”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心里的感受,所以只能用“很好”兩個字,“是真的很好呢,表哥,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樣為官,像華翁那樣的人就不會那么恨官府了。”
季泠對小時候的事兒還是很有印象的,那時候她還沒到楚府,在老家時聽父母言談間也是深受酷吏之苦,不說楚寔這樣的官員,便是縣里一個小小的捕快都能叫人傾家蕩產(chǎn)。所以她此時看著楚寔的神情就格外地專注。
楚寔知道季泠心思單純,把什么事兒都容易往好了想。官員都像他也未必是好事兒。
“哦,就為這一點覺得我好?”楚寔笑道。
季泠低聲道:“也不是,就是覺得表哥能將這樣的事情也告訴我,我心里就歡喜,至少我也知道表哥平日里都在做什么想什么了。”
楚寔微微一愣,沒想到季泠竟然如此就覺得歡喜了。但旋即也就明白季泠的念頭了,她大約有一種走近了他的感覺。譬如,楚寔也是希望能知道季泠所有的事情的。
“做人得將心比心,既然我什么都告訴你,那為何阿泠給我的家信卻什么都不寫,讓我對你一無所知?”楚寔道。
季泠吐了吐舌頭,發(fā)現(xiàn)楚寔對這個問題好像很是在意,這都是第二次提及了。“我不是不想寫,只是覺得表哥日理萬機,我寫的家信又沒什么要緊的事兒,還耽誤你去看,所以就報個平安便是了。”
楚寔道:“我又不是皇帝,怎么會日理萬機,再說了我愿不愿意看,有沒有功夫看,這得我來決定吧?家書抵萬金的詩句,你可聽過?”
季泠又吐了吐舌頭,“我知道說不過你,表哥。”
“你這是理虧,所以說不過我。既然如今已經(jīng)知道理虧,下回的家信可不能再是幾個字就打發(fā)我了。”
季泠道:“行了行了,下次我把我的衣食住行通通都寫了告訴你,煩死你行不行?”
“這可是你說的?!”楚寔盯著季泠的眼睛道。
季泠立即就想捂住嘴巴,“我那是夸張。”
“我可是當(dāng)真了的,阿泠。”楚寔哪兒能容季泠往后縮,“你就當(dāng)練字吧。”
這一說季泠的臉就更紅了,嘟囔道:“你不要用你的字來要求我的字行嗎?”楚寔的字那是出了名的好,他還沒做官時,就已經(jīng)有許多人慕名求取他的字畫了。
楚寔道:“我沒用我的字來要求你,只是你撿個現(xiàn)成師傅,還如此了得,你難道不該珍惜這個機會?以后每封信你的字我都替你糾正的,如何?”
結(jié)果楚寔還真是說到做到,哪怕第一回 季泠有意為難他,給他寫了封“萬言書”,他也真是每個字都用朱筆在旁邊修改了的。
說起季泠的“萬言書”,那可是被楚寔回信給大肆贊揚了一番的。她在心里果真把離別后每天穿什么樣兒的衣服都寫了的。譬如:今日上粉下紫,裙有襕邊繡百蝶穿花,系三陽開泰羊脂玉。你瞧如此的口水話居然都得了楚寔的贊。
還說見著信,就像每日她都在眼前一般,她的衣著打扮都立體了,讓她以后就這么接著寫。
這可為難死季泠了,“萬言書”寫得那可是讓她手都疼了。
當(dāng)然這些都是后話了,卻說此時季泠道:“你哪里得空替我改字啊,表哥,你不用管我的。”
“我不管你誰管你?再說了我不管你又去管誰?”楚寔問,“你的信好好兒的寫,若是不得我意,等我回來保管好生伺候你。”
“伺候”兩個字,楚寔額外地加重了音,哪怕單純?nèi)缂俱鲆猜牫隽怂南彝庵簟K皟和砩暇驼f是在伺候她呢。可誰又稀罕他伺候呀?
季泠紅了臉,再不肯搭理楚寔。
花燈初上時,武昌府的大街上也是張燈結(jié)彩,還立了燈山,雖然花燈節(jié)的規(guī)模和花燈用的奇巧淫技都比不上京城,但也是熱鬧非凡。
這時候大家小戶的媳婦、姑娘也都開始成群結(jié)隊的出門賞燈、游玩,對對子、猜燈謎,真的是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季泠和楚寔倒沒去湊那個熱鬧,只是去了黃鶴樓,遙望了鸚鵡洲,下樓后,附近有一片梅林,冷香沁人,季泠很喜歡,兩人便離開了人群在梅林中緩緩而行。
梅林中有零星臘梅傳來陣陣馨香,更多的卻是紅梅,季泠看見一支枝條如虬龍般的紅梅開得正好,便墊著腳想摘下來,誰知卻矮了點兒,虧得楚寔手長腳長,隨隨便便一伸手就摘了下來遞給她。
這男子送花與女子卻有表情之說,季泠從含笑凝視她的楚寔手里接過梅花枝道:“就是覺得好看,那回去插到花觚里無論是喝茶還是寫字,看看都能叫人心曠神怡。”
“你以后若是再摘了這樣的花放到瓶子里,卻也可以畫給我看,讓我也心曠神怡一番。”楚寔說著話,抬手替季泠拂掉了落在頭上的花瓣。
說話的兩人在看景,卻不知道他們也成了人眼中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