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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之間有情感做基石,那已是很令人羨慕的了,不是嗎?
她閉著眼,小手滑過他滾燙的皮膚,摸索他的雙眼,隨即蓋上。
“你在夢中抱著的女人是誰呢?”她沙啞問。
沉默了會兒……壓抑的聲音低喃:
“福兒……“
炙熱的溫度再降她的唇,她連連避開,狀似抱怨的:
“不是小祈姑娘嗎?人家可是年輕貌美又有好身材呢?!?
這一次的沉默可以明顯感覺到他的無措與茫然,顯然不知該如何應對這樣的質問。
他的性子偏冷而內斂,話少得可憐,加以長年為了守在她身邊,以敵意來防止天水莊的任何人來靠近她,所以很多普通人該有的反應,他都略顯陌生。
而顯然地,從來沒有人用這種近似取笑的口吻來質問他,尤其對象又是他心里深愛的女人。
禳福忍笑,輕聲說道:
“現在你在夢中啊,誰知道你會不會夢里想著禳福,卻把懷里的女人誤認呢?”
“……”他默然。
“你猜,”她噘起唇,輕輕在他唇間印上,感覺他身子一顫,低聲問:“是誰在吻你?”
“福兒?!?
她又在他的鼻上吻一口。
“這個呢?”
“……福兒?!?
“啊,不管是誰,你都說是禳福,等你清醒了,也許你就會拿這個理由來搪塞我-因為心中有我,所以每個人都當是我了,那我豈不是很委屈嗎?”
他的唇掀了又掀,不知該何言以對,只覺眼閉上時,聽力變得格外敏感,禳福的聲音軟軟的,有些孩子般的嬌氣……雖說,與天水莊的禳福截然不同,但這些時日他也的確聽過她這樣的……捉弄?
她捉弄他?
禳福嗎?
“你是你,替身也不要?!八缓脧娬{:“我不會委屈你的!“
“是這樣嗎?“她有趣地笑道:“我以為你喝醉,是為了有機會借酒調戲美人呢。”
“我不會再喝醉了!不會再給旁人可趁之機?!?
禳福聞言,知他承諾一向做到,微微一笑,正要開口,忽地,腰身緊緊被他略提往上,柔軟隔著單衣與他的胸微微摩擦,在她來不及驚喘之際,他的嘴正確無誤再度吻上她被吻到紅腫又微疼的唇瓣,然後他緊緊抱住她的身子,將她的臉埋進他的肩窩處。
禳福心中雖緊張萬分,身子微抖,但也知道自己一點也不排斥與他發生夫妻間最後的親密。
來吧,她閉上眼。
直到很久之後,晨曦漏窗,她呆呆地看著屋頂。
她被他摟著,連一頭長發都被他小心地收在繡被之中,可是兩人的衣服很完整,沒有一件是被脫下的。
她早知道他的克制力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只是沒有想到他連借酒裝瘋壯膽都不愿。
她輕輕吐了一口氣,心里竟有幾分失望--
“啊,原來,期待的人是我啊……”她自嘲地笑出聲,笑聲連連,立刻驚醒了他。
他一臉茫然地注視她,沙啞道:
“福兒,你沒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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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小心,不會做的不要勉強去做,我已拜托其他獵戶的嫂子輪流來瞧瞧你有沒有要幫忙的,有事就讓她們去做,你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嗯,你快走吧?!?
“還有,你要打理三餐可以,廚房有我腌制好的肉,你直接拿來煮,不要動刀去殺雞……”
“你是嫌棄我上次把母雞脖子砍了一半,還沒砍死,雞血卻噴了你一身的事嗎?”
“我是怕你誤傷到自己?!彼p手都要撐著拐杖方能行走,上次母雞跑了,她很狼狽地追,最後雞跳到她跌倒的身上,讓他嚇死了。
“我只是逗逗你嘛?!八Φ?。
“對了,還有你忍著點,等我回來再幫你沐浴。“
“你是怕我不小心燒了你房子,還是怕我跌死在桶子里?“
“……福兒,你在逗我嗎?“他遲疑問道。
“嗯?!八滩蛔⌒Τ雎暎骸澳愕降滓颤N時候才走呢?一定要我站在這里大天嗎?”
他聞言,只好拎起包袱背起弓箭與獵刀,走了幾步,不放心又回頭看她,道:
“你若無聊……”
“我若無聊,不會發呆,只會想著你的。”她微笑:“等你回來了,我會站在門口跟你說‘你回來了’?!?
走了幾步,始終不放心她一人在家?;仡^瞧她仍站在門口目送自己,一時之間土見有錯覺時光在倒流了。
很久以前,娘親也是站在門口目送爹的……一股暖流滑過心頭,見她揮著手,要自己快離開,他微微一笑,轉身快步離去。
禳福慢慢走進屋子里,忽覺有些冷清,心里也有些寂寞--以前關在自己的天地里,根本沒有感到時間有多緩慢地在流失,而破運也始終如一地守在她身邊,現在,只不過小離幾天,她竟開始想念他在家中的身影了。
“家嗎?”小小的、簡陋的小屋子是她與破運的家。摸上唇角,確認自己在含笑,她很高興地哀聲嘆氣:“沒辦法,貧窮夫妻嘛,他要養家蝴口,當然不能一直守在我身邊了?!?
得找些事來做,等他回來了,讓他自個兒發現留她一 人在家,并不會有任何的危險,以後也能專心出去打獵了。
意識到自己身負重職大任後,她開始認真想著身為人妻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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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來了個訪客,是與破運一塊出外打獵的夥伴之妻,姓彭,圓圓胖胖的,好像是笑彌勒一樣,一來就帶了一個大鍋子。
大鍋子里都是肉。
她嚇了一跳,一鍋子的肉,她與破運吃個三天都吃不完。
搞了半天,是彭嫂子從丈夫那里得知她雙腿不便,怕她飯菜難弄,二話不說,先在家里煮好肉,過來陪吃飯--
一整鍋的肉,全部由這圓圓胖胖的小婦人吃光光。
後來,快黃昏時,又來了一個清秀有加的小婦人,瞧起來書躁又知書達禮,一見面就送了好幾本書給她。
原來這藍家小嫂子是私塾之後,嫁到獵戶家後,仍不忘讀書樂,丈夫為了積欠的書錢,很苦命地常常上山打獵。
到了隔天,又來了幾個陌生的女人。有時,這些女人來去匆匆,有時正巧撞上彼此,就會聊了起來,聊家庭、聊丈夫、聊小孩……還有聊破運。
聊他搬來此地後,幾乎過著半隱居的生活,偶爾遇見了也只是點個頭而已,再多的就沒有了,有一陣子還成為眾人嘴里孤僻的啞巴呢。
“他只是害躁?!膘N⑿Φ?。
瞧著眼前的女人七嘴八舌地討論破運,討論藍家相公因為長得不好看,所以以為拼命賺錢付那龐大的書費,藍家小娘子就會體會到他無言又害臊的愛。
“別看咱們努力討生活,忙著整理家務養小孩,好像一輩子就是這樣默默過完了,其實我們也有屬於自己的愛情啊?!?
“就像是彭嫂子,對不對?阿福妹子,你瞧過彭嫂子吧?就是那個很愛吃肉的小嫂子啊,她的相公是咱們這里公認條件最好的男人,那時咱們都還沒有嫁,每天盼望他來提親,結果他誰也瞧不上眼,竟然在彭嫂子十六歲那一年去了她爹那兒提親……偷偷告訴你啊,她那時候比現在還要圓呢,像顆球一樣常從街頭滾到街尾,就這樣不小心滾進彭相公的心里,唉,有什麼辦法呢?人家就是喜歡嘛……”
“阿福妹子,接下來換你了?!?
“我?”阿福妹子?她寧愿被叫福兒啊。
“你跟破運?。 ?
“呃……”搞了半天,原來是要以情報易情報啊,看著好幾雙期待的眼,她雙頰微紅,才慢慢略帶有趣的口吻道:“我跟他……是私奔的……也是他先喜歡我的--”
入了夜,終於剩一個人可以清靜了,忽然覺得心靈又開始變得寂寞了。
真奇怪,明明破運的話不多,有時一個晚上搭的腔不到幾句,但他一不在,心靈反而異常的空虛。
窗外開始下起雨來,躺在床上大半夜還睡不著,翻身瞧見他打的地鋪,想了下,便抱著繡被一塊滾到地鋪。
地板又冷又硬,卻讓她心里暖和起來,她用繡被把自口己包得緊緊的,就躺在他睡過的地方。
失眠的出息識終於慢慢沉淀下來,在半夢半醒間,義爹的身影彷佛愈來愈遠,終至消失,再也不復見……而她,會愈來愈像這兩天來陪著她的婦人們吧?
這些婦人說話不見得個個有水準,與嗚祥她們沉靜的性子也相差千里,但--在她心中,最後淡去的會是鳴祥她們,她知道。
唇畔含笑地入睡,因為確切地明白自己完全接受了未來,甚至開始燃起期待的心了。
不知睡了多久,門板劇烈地響起,驚醒了她。
禳福遲緩地爬起來,睡眼惺忪地往窗外瞧一眼。
“天亮了啊--”
雨愈下愈大,整個天都灰蒙蒙的,涼意十足,她還以為天還沒亮呢。
門板又響。她慌亂地披上外衣,一拐一拐地走到門前。
“誰?。俊?
“福姐姐,是我啊!你快來啊!”
是那小祈姑娘?在天才剛亮時來?
禳福一臉莫名,仍是去開門。
一開門,雨打在臉上,讓她冷得直發抖,正要開口請這小姑娘進屋再說,哪知小祈著急地喊道:
“不得了啦!有人回來啦……”
有人?是跟破運一塊上山打獵的夥伴嗎?禳福原要答“回來了,不是很好嗎”,但見小祈蒼白慌張的臉,莫名地,她的心漏跳一拍。
“……先回來了,好像是回來的途中山石塌了,好幾個人都跟著不見了……破運大哥跟我爹也在里頭,我娘叫我來通知你一聲……總之,現在村里正聚著人手,準備上山尋人,有新消息會差人來通知你的……”
小祈的臉上是雨淚交織,是為她爹哭?還是為她心愛的破運大哥哭?
禳福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不由得摸上自己的雙頰。
乾乾的。
她的眼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