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一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高夫人曾譏笑著告訴高芝龍,他那庶母懷他時,高國師求錯一簽,誤以為這是胎男胎,他尚在胎中時便給他起了個好名,芝龍。只待他弱冠后,再起個寓意好的表字,什么“長天”、“云飛”。怎料生下他是陰陽人,高國師面色難看,家中女孩兒及笄取字之年時順道給他起了個表字“倦飛”,隨意,潦草。
龍而不飛,蟲蛇也,多譏諷的表字。
高克疾無非是想,庶出的陰陽人,如何配得上“龍”這么好的字眼。
明眼人一瞧便知他的名與字合在一塊兒像個笑話,唯有梁儉想破了腦袋夸這表字好,飛龍一定要在天么,這表字一定暗喻他是重淵之潛龍,沖虛、淡泊,不為世俗所動。
高芝龍書案上放了一盆青龍臥墨池,正是梁儉在宮中花宴上討回來給他的。牡丹自李唐起已開進尋常百姓家,可這青龍臥墨池的名品,還是尊貴罕見。姚黃魏紫趙粉豆綠,在這盆青龍前都黯淡不少。高芝龍自然明白梁儉送他這花是想寬慰他,可他自己心中明白,他并非臥龍、并非潛龍,既不沖虛,更不淡泊。
他守著那套妻德禮教,想給他的夫君當一個賢惠端莊的妻子,唯恐旁人在背后說三道四,說什么太子儉離經叛道,娶了下賤的陰陽人為妻,被那賤胚淫種迷得暈頭轉向,不堪社稷重任。
母親告訴他:“我兒,你的身份比不得你那些嫡姐,你在三皇子府中,一定要謹言慎行,殿下雖愛你,但旁人不見得因他愛你便敬你,你未嫁時與殿下人前也如膠似漆,已惹家中許多兄姐背后笑話,說你心計狐媚。你嫁了他,切不可再……且你與殿下竟是私定終身,無父母言、媒妁命,本便不成體統……”
淑貴妃提點他:“你倒是有些手段,哄得三郎昏了頭,娶你為妻。可本宮告訴你,你最好安分守己。”
太子府里的下人背后嘀咕他:“怎么一個陰陽人都能當太子妃,要是府上的丫鬟膽子大些爬了殿下的床,怕不是也能封個側妃當當!”
他沖虛淡泊、恪守禮教,都是情非得已。有時候他想,假如日子永遠停在他與梁儉在金陵城中游玩的那段時日豈不快樂美好,在太子府中當梁儉的正妻,人前連與梁儉牽手都不行。
他的儉哥哥問他何苦用這些條條框框束縛住自己,他只得答道,都是為了您好。卻不敢再繼續說,您出身高貴,眾星捧月地長大,愛上誰便不顧一切地娶誰為妻,如何能明白我這種人的難處。
梁儉被立為太子后日發忙碌,他久不見梁儉,偶爾見一回,也得忍了那一套太子回府的繁文縟節,回了寢居才能與梁儉說些體己話。便是與梁儉親熱,他也不敢太放縱自己,歡好過后有欲未紓,也只留著漫漫長夜孤身自褻去。
他與梁儉聚少離多,淑貴妃卻要時時召他入宮去,淑貴妃坐于主座,淑貴妃兩位公主坐于副座,他便坐在下座。淑貴妃召他入宮,也沒什么要緊事,純粹是來拿他當樂子。貴妃在宮中養了一雙孔雀,錦繡翠綠,華美奪目。可與孔雀養在一處的,還有幾只麻雀,他來一回,淑貴妃便讓他去看那鳥兒一回,她最愛問他:太子妃,你覺得自己像什么?
況且不止淑貴妃。那六皇子,在中秋皇家家宴上趁梁儉有事暫離,便脫口而出:“哦,高家的庶子,我記得你。陰陽人為人正妻,這可是本朝第一回罷?不知三嫂愿不愿意與我等分享一下,你討三皇兄歡心都有些什么好手段?”
男人們當他是個玩物,女人也不會與他共情,一眾皇子公主駙馬王妃聽了六皇子這話,都哄堂大笑起來。
他低著頭,羞恥、難堪,卻還在心中一個勁對自己說,你要發自真心敬愛淑貴妃、敬愛兩位公主,敬愛那些夜宴上給你臉色看的皇子。他們是天潢貴胄,是殿下的家人。可如果中秋佳節,不用進宮,只與殿下二人共度良宵……這皇宮之中,宮宇重重,宮院深深,他與梁儉乘馬車從南宮門到北宮門,松柏如山,卻未見一縷人影。若非有梁儉在側,這地方真像座陰森鬼城。
回府路上,看著馬車小窗外一輪圓月,梁儉與他說,若覺著壓抑,往后中秋宮宴不來也行。
高芝龍道,這如何可以?這不合禮數。他情真意切:“我并不覺得壓抑。能與殿下的家人親近,能看殿下一家團聚,我十分開心。”
“你當真如此想法?”梁儉的面容一半在月色中,一半在馬車的昏暗里,待他笑著轉過頭來,便整個人映了在明亮的月光中,“不過我倒是認為回宮去赴那宴席有時挺煩人的。那宮宴有什么意思,父皇只愛陪著昭妃,喝了不過一盞酒便走了,余下我們幾個兄弟在聽母親嘮叨教訓,毫無賞月情致……明年中秋我便稱病不去了,只與你在府上看月亮。”
“這、這怎么可以?”高芝龍詫異地看向梁儉,“皇家家宴,如何能不去?您可是太子。”
梁儉笑道:“是,我可是太子,我說不去便不去。怎么,太子妃殿下,你要忤逆太子了?”
高芝龍拿他沒辦法,低頭道:“您……您如果只是想與我在府上看月亮,大不了下月望日我與您在府上觀月便是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