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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便紛紛感嘆,原本只以為那公主刁蠻任性,這些年雖性子平順點兒,但也是改不了天家公主的嬌嬌氣,怎么能愿意去那等地方,卻未料,還是深明大義的。
少有人去替寶華感慨難過,她的母妃淑妃早就沒了,父親又是那副樣子,近乎癲狂,看誰都像是看仇人般,又哪有人會替她而惋惜,便是有的,許也只是身邊的盼容了。
不少夫人拍著胸脯松了一口氣,長念一聲阿彌陀佛,只要不是她家的女兒,勿論誰家的去都好。
“公主……”盼容有些泣不成聲,淚眼朦朧的去看坐在妝奩臺邊的寶華,她的公主,本該如以前一般,是嬌蠻任性的天之驕女,竟是要淪落到去和親的地步。
寶華神色平靜,對著銅鏡正了正發髻上的銀簪,淡淡瞥盼容一眼,才緩緩開口“你哭什么,你該替本宮高興不是,大齊的皇宮,像個活死人墓,本宮早就待不下去了。”
盼容慌忙比了個噤聲“公主慎言,隔墻有耳,小心啊!”
寶華輕蔑一笑,扔了珠花在妝奩的首飾匣子里,發出清脆的叮當聲,眼淚卻不自覺的流了下來“慎言,呵,本宮馬上就要走了,還有什么要在意的,還有誰在意本宮。”
母妃死了,她在這世上也就是孑孓獨立的孤單一人。或許在蕭晉的眼中,她是個蠢貨,出賣自己的父皇,但她又能有什么辦法呢?最疼愛她的母妃,死在了她的父皇手里啊!
“公主,您還有奴婢,奴婢命雖賤,但奴婢是忠于公主的。”盼容撲通一聲跪下,泣不成聲去安慰寶華。寶華對旁人狠,對她卻不差,她不能忘恩負義。
寶華對自己人向來不是個狠辣的,盼容一心一意的為她,心底自然也是為她存了一分溫柔,當即扶了盼容起身“本宮不是個好主子,旁人家的宮人都跟著主子吃香的喝辣的,偏我什么都給不了你們。如今我將遠嫁和親,你我去求道旨意,放你出宮,去婚配吧。就當是本宮能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盼容執意不起,不住的往地上磕著頭“奴婢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若公主要攆奴婢出宮,那奴婢不若直接碰死在殿里的柱子上來的痛快。”
她聲音堅決,帶著一股狠勁兒,像是寶華不答應她她就真的不要命了。
寶華隔了許久,才有些無奈的開口“當真決定了。不后悔?”
“決定了!奴婢不后悔。”
寶華身子頓了頓,扶了盼容起身,帶著幾分鄭重和珍視。若你心意已決,那自此以后,遠在異鄉,你我二人便相依為命了。
大齊,將要變天了,這也是她寧愿遠赴北疆的原因。這宮里的眾人,她將來是指不上的。若她此番不脫身,怕是依著蕭晉的性子,將來是要尸骨無存。
“給寶華公主請安。”趙貴妃身旁的高嬤嬤未等通報便推門進了寶華的寢殿,語氣不甚恭敬,請安行禮也是草草了事,未等寶華喚她起身,便自覺起來了。
高嬤嬤心底對寶華不屑,本就是喪母寄人籬下的公主,無須客氣,此番又要遠嫁和親,許是再也回不來了,更是不用太過給臉。
寶華掩去眼底的神色,扭頭不動聲色的擦去眼角的淚水,聲音平靜道“不知嬤嬤前來所為何事?”
她已然要走,自然不必如往常般去奉承她一介奴才。
高嬤嬤扁了扁嘴,眼底有不滿的神色閃過,卻還是記得自己身上帶著趙貴妃的囑咐,當即拍了拍手,一眾宮娥魚貫而入。
“公主即將遠嫁,是為我大齊。娘娘說公主是金枝玉葉,不能薄待了,此番要辦的隆重,按嫡公主的儀仗來,這些也都是娘娘給公主的添妝。公主的嫁衣明日會有尚衣局前來為您量體裁衣。娘娘還囑咐了,若公主還缺些什么,不要生分了盡管開口便是。”高嬤嬤一板一眼的與寶華道。
寶華無聲的笑了笑,還是未曾起身,只嘴里客氣“嬤嬤替我謝過貴妃娘娘。”
高嬤嬤有些敷衍的點頭,是示意自己定當轉達。
待高嬤嬤帶著一眾宮娥遠去,寶華才隨意翻了翻她送來的那些東西,都是些不值錢的,只是面上光罷了。估計也并非趙貴妃的本意,她并不是個小氣的,該做的面子也會做全了,定然是底下的奴才貍貓換太子了。
自趙貴妃后,宮內的嬪妃媵嬙皆依著位份送了禮過來。婉妃向來八面玲瓏,是親自來的,送的東西也實在,是一箱子黃金,她也是曉得遠嫁在外,錢財是少不得的,有錢能使鬼推磨。又拉著寶華的手殷殷囑咐了不少。
寶華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婉妃是當日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讓自己下定決心幫著蕭晉去對付自己的父皇,對她,寶華是即感激又帶著些抵觸和憎惡,不愿意去看她。
雪已經下了不知幾場,鄴城整個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只山上還透出隱隱約約的幾點黃。眾臣請奏寧帝前去玉皇山狩獵,就當是替寶華公主踐行。
冬日里,總有些狍子、鹿、兔子類的動物,不算危險,尚且能助興,寧帝拘在宮里,身上都要生了霉,當即也同意,總歸就算天氣寒冷,凍的也不是他,是那些伺候他的侍衛宮人。玉皇山上又建有別院,住著不算難過。
除了皇親國戚,重臣家眷是要隨行。蕭氏裝了浩浩蕩蕩幾馬車的物件,跟隨著寧帝的儀仗前行。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感覺章節多,都九十九了,但是每章字數真的很少……【羞愧】
第100章 第一百章
馬車四周用羊皮封的嚴實,只車窗處留了縫隙來透氣,是以也不敢燃炭盆,以防憋了氣過去。往年里,因燃碳火悶死的也不在少數。
車內不算暖和,但總比車外的數九寒冬要好些。唐玉晚懼冷,縮在馬車里,用斗篷將自己包成一個小粽子,只留了毛絨絨的小腦袋在外面,鼻尖凍的通紅。
瑤光從夾層里的銅水壺里倒了熱水進暖手爐里遞給唐玉晚“姑娘,暖暖手。”
唐玉晚伸手接過去,遞給蕭氏“娘,你冷不冷?”
蕭氏摸了摸唐玉晚的細軟的頭發,替她掖了掖披風,嗔道“快拿回去,你自己用。娘不冷。”
唐玉晚見蕭氏面色紅潤,手上也是熱乎的,也不再推辭,將手爐收在懷里。她知道蕭晉的馬車正在前頭,卻實在不敢去撩了簾子看。一路上半睡不醒的到了玉皇山。
臨到了山下,蕭氏搖醒唐玉晚,讓她清醒些,收拾收拾便該進別苑了。剛睡醒出去見了風是要受風寒的。
唐玉晚動了動睡得酸麻的身子,腳已經被凍的有些發麻了,她嬌氣的癟了癟嘴,拖著剛睡醒還軟綿綿的聲音歪進蕭氏的懷里抱怨“阿娘,我冷。”
蕭氏愛憐的摸摸她的小腦袋,又給她捂了捂手“阿遲忍忍,入了別苑就好了。”
女兒越大,就越成了她的心頭肉,想著她從那么一點點的小肉團,長成亭亭玉立的姑娘,許是過不了多少時候就要成了別人家的。她這心里就酸澀,恨不得將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她的面前,真是一刻都看不夠。
前面馬車上的寶華,微微挑起簾子去向后面看去,看得正是淮城公府女眷的馬車。唇角勾起,眼角眉梢的心緒都讓人猜不透。
盼容替她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公主身子弱,千萬仔細些,莫要著涼受風。不日便將啟程去往北疆了,可別在這節骨眼兒上……”
“盼容,你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若我促成了一樁好姻緣,是否也是積德之事?”寶華聲音淡淡的打斷她,像是不曾將盼容的囑咐聽進耳里。
寶華未做他想,點頭回她“自然是積德了,公主是要給哪家做媒?”
寶華抬手,招她附耳過來,一陣細聲密語,在盼容驚愕懼怕的神色中淡然扶正了發髻上的一枚銀簪。
盼容驚恐異常,哆哆嗦嗦的跪下去看寶華“公主,此事萬萬不可啊!若是……若是那位怒了,怕是您無法出大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