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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車水馬龍的喧囂,古代的夜是很安靜的,故而蕃蕃這一躺下來,四周便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長安坐在床沿上給他掖好被角,門外卻隱隱傳來一道不同尋常的聲音,像是……人受襲時猝不及防發出的悶哼聲。
她多年不曾發揮作用的警覺神經猛然緊繃起來,毫不猶豫地掀開被子抱起床上還未睡著的蕃蕃連同他的衣服鞋子一起塞到床下,低聲快速地叮囑他:“從現在起無論聽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別出聲,別出來!聽見了嗎?”
蕃蕃不知發生了何事,但看長安似乎很著急的樣子,就聽話地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點了點頭。
自從蕃蕃會走路,袖弩這些危險又惹眼的利器便都被她鎖了起來,如今身上只有一把匕首防身,又不知外頭到底是何人,她藏好了蕃蕃便欲去吹滅桌上的蠟燭,可此時房門卻被人一腳踹開。
昏暗搖曳的燭光中,長安與半夜闖入房內的不速之客來了個四目相對。
“你果然沒死,不枉我苦苦尋你八年!”青螺手里提著一把短刀,就是長安送給陳若霖的那把,目光如索命無常般盯著長安。
長安也看著她。
八九年未見,昔日柔婉中稍帶倔強的婦人,竟然變成了一個干瘦滄桑陰冷怨毒的老婦,長安第一眼差點沒認出她來。單是陳若霖之死不可能讓她變成這樣,這中間定然還發生了別的什么事。
“當年我就跟他說,你不是良配。他不聽我的,執意要娶你。不管他待別人如何,他待你確是一片真心。可你這賤人,你這賤人先是假情假意哄住了他,用假死刺激得他精神失常,殺了王府所有的人,起兵為你報仇。再布局將他誘到瀛園殺了他。除了你,還有誰能做到!毒婦,你償命來吧!”她嗓音沙啞地例數完長安的罪狀,刀一橫就向她沖來。
長安知道自己和她之間這仇恨結得深了,她找了她八九年殺意還這般強烈,可見此局不死不休,遂也罷了巧舌拖延之心,抓起桌上的燭臺就向她擲去。
青螺身子一偏,避過那燭臺。
燭臺哐當一聲掉落在地,蠟燭熄了,屋里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長安繞過桌子就往門外跑。為了蕃蕃安全,她必須將青螺引出房間。
這青螺或許從小生活在海島上魚蝦吃多了視力很好,竟絲毫不受黑暗影響,一點都沒被屋中桌椅絆到,跟著長安繞過桌子直追過來。
長安聽得身后風響,驀然回身匕首斜揮,只聽鏗的一聲,她的匕首被青螺的短刀削去一截,手臂上也挨了一下。
她見青螺警惕性甚高,反應也敏捷,偷襲不成,轉過身又往門外跑。
兩人一追一逃地來到門外走廊上時,樓下黑暗中忽傳來刀兵之聲,有人大聲喊:“青螺,情況有變,快!”
青螺一聽,追得愈發緊了。
長安的心跳得越來越快,知道自己恐怕又要心悸發作,跑不過她,只得再次停下來正面硬扛。
好在青螺也不是什么武功高手,獨自上來,只是想親手殺了她為陳若霖和被陳若霖精神失常之下枉殺的海島眾人報仇而已。
長安不要命地用斷了一截的匕首在她面前亂劃了兩下,趁她不備脫手向她的臉擲去,迫得她側身避讓,自己轉過身又跑。
身后腳步聲越來越近,長安的心跳聲也越發劇烈。她呼吸困難手無寸鐵,跑到走廊通往樓梯的轉彎處時,青螺已然追到她身后,而此時樓梯上竟然也傳來腳步聲。
長安后脖頸上汗毛根根倒豎,暗忖這后有追兵前有埋伏的,自己今晚怕不是要命喪于此,蕃蕃怎么辦?能逃過這一劫嗎?
她一分神想蕃蕃,青螺的刀便遞到了她背心,長安后脖頸上豎起的汗毛甚至都能感覺到青螺那因為快要手刃仇人而劇烈起來的熾熱呼吸。
她想躲,但強烈的心悸感讓她動作遲鈍力不從心。
眼看要被青螺一刀刺中,從樓梯口躥上來的人竟然毫不停頓地往前一撲,將她護在懷中擋在她背后。
長安只聽得一聲兵器入肉的悶響,緊接著,血腥味混雜著那股熟悉的似花又似木的淡香一同鉆入她鼻腔。
第736章 正視內心
長安捂著胸口驚訝又驚懼地瞪大了眼睛。這味道……慕容泓?
青螺眼看要刺中長安卻被這斜刺里躥出來的人給擋住,氣得要發瘋,一把抽出短刀就要往他要害上招呼,而此時,身后卻突然傳來孩童大叫的聲音——
“我娘沒有殺我爹!”
青螺一愣。
我娘沒有殺我爹?!難道,長安和十五育有一子?
她驚詫地回過身去,然不等她看清站在走廊上的孩童究竟是何模樣,便被身后的慕容泓一把抓住胳膊推出了欄桿,摔到了樓下的院子里。
長安回過身來,借著月光看清來人果然是慕容泓,想起他剛剛替她擋了一刀,頓時驚急萬分,“你的傷……”
“朕沒事。你可有傷著?”慕容泓喘著氣握著她的肩查看她的狀況。
蕃蕃也光著小腳噔噔噔地跑過來哭著撲進長安懷中。
慕容泓摟著這驚魂未定的一大一小,道:“先進屋。”
他撿了長安扔在走廊上的匕首,帶長安與蕃蕃進了房間,關上房門,自己握著匕首守在門側,聽著外頭自己帶來的侍衛與那些刺客廝殺的動靜。
長安氣息稍定,便將懷中的蕃蕃放在床上,撿了屋里地板上的燭臺,站到門的另一側。
黑暗中,兩人就這般流著血默默地守著這一扇門,渾然不覺時間流逝。
也不知過了多久,走廊上忽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男人十分焦慮地在喚:“二爺!二爺!”
是褚翔的聲音。
慕容泓松了口氣,當即有些支撐不住,身子一斜靠在墻上。
長安過來扶著他,同時大聲道“在這里!”這便是慕容泓昏過去前最后的印象了。
醒來已在甘露殿中,慕容泓睜開眼,發現自己面朝下趴在榻上,長福這奴才守在榻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見他睜開眼,馬上高興地叫起來:“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榻前圍過來幾個人,無非是褚翔御醫他們。慕容泓目光掃了一圈,沒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人,灰心喪氣地又閉上了眼睛,這時才覺出背上的傷口痛不可抑。
痛歸痛,萬幸的是他的傷勢并不算嚴重。青蘿那一刀是沖著長安心窩去的,換成他這個高了十幾公分的人去擋,自然就錯過了要害。至于他當時為何會昏倒,說來可笑,是因為這兩天他感染風寒又心思郁結寢食俱廢,體虛發熱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