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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瑛不語,只嚴肅地看著他。慕容泓恍若不覺,兀自一臉好奇地等她回答。
“陛下別忘了,這可是在國喪期。”慕容瑛道。
慕容泓道:“我沒忘,我更忘不了贏氏逆首殺了我兄長。姑母,您可千萬看住了陶氏,我要叫那逆賊血債血償!”
“人已經在掖庭詔獄里頭了,陛下不必擔心,好生將養才是?!蹦饺葭鴾匮詫捨康馈?
慕容泓點頭應承。
慕容瑛見他乖順,又道:“龑朝建立不足一年,天下初定賊患未清,陛下登基更是未滿半年,便傷于賊寇之手,若是傳將出去,只怕有損陛下真龍天子的威儀。是以,依哀家看,今日之事不如就讓閆旭川暗中調查,對外就不必聲張了。陛下以為如何?”
慕容泓有些氣弱道:“一切悉聽姑母安排就是了?!?
送走了太后一行,長安回轉,見寶璐懌心等幾名宮女聚在殿檐下輕聲抽泣。
彤云死了,那一刀正中要害,回天乏術。
這幾名宮女和彤云一起從潛邸過來的,情分自然非同一般。
想起當時情景,長安還是心有余悸。雖然從入宮的那天起就知道這條路不好走,卻也沒想過這么快就會面對死亡。
若非彤云那一擋,她就是個死人了。而且是同樣的死法,體驗兩次。
伸手從懷中掏出那個小小的玉色荷包,里面的東西她已經看過了,不過幾顆錘子糖而已。
她不明白彤云在臨死之前為何要將這東西塞給她,正如她不明白相交不深的彤云為何會撲過來給她擋刀。
可無論如何,這以命換命的人情債她算是欠下了,該如何還?
“這東西為何會在你手里?”耳邊驀然傳來褚翔的聲音。
長安回身,晃了晃手里的荷包,問:“你是說這個?彤云臨死前塞給我的?!?
褚翔猛然盯住她,問:“彤云……是不是為救你而死?”
長安猶豫了一下,方輕輕點了點頭。
褚翔猛然向她逼近一步,眼圈泛紅,近乎凌厲地盯著她。
這家伙的體型幾乎有長安兩倍大,莫名的壓力下,長安不自覺地后退一步。
“她居然會以為你比她重要……你配嗎?!”褚翔緊咬著牙根,表情兇狠而愴然。
長安:“……”
想起這家伙心儀彤云,她遞出荷包,囁嚅道:“要不……給你留個紀念?”
“你!”褚翔手指捏得咯咯響,那一瞬間,長安幾乎以為他要捏死她。
“長安,陛下叫你過去。”長祿忽從甘露殿小跑過來。
長安見褚翔不接荷包,只得又揣入懷中,轉身向甘露殿行去。
走到殿門口,長安回身,發現褚翔還站在原地看著他,夜色中惟見一雙眸子幽幽地閃著光。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低頭進殿。
第11章 幕后黑手
長信宮萬壽殿,慕容瑛手里捧著一只點金粉彩百花茶盞,垂著眸慢慢地用杯蓋撇著茶沫子。那細微的聲音回蕩在落針可聞的華殿內,一聲慢一聲,被凝滯的氣氛襯得尖銳而沉重,讓人的心也跟著一顫一顫。
徐良跪在地上,額上的冷汗都快流進眼里了都不敢伸手拭一下。
“閆旭川,說說吧。”良久,慕容瑛忽然開口。
徐良被這突來的聲音驚得一抖,慕容瑛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閆旭川整理一下思路,拱手道:“據臣調查,刺客進入甘露殿的過程并無絲毫不妥之處。臣詢問了甘露殿侍女,得知那座銅燭臺當時就放在榻尾的桌案上,陛下滾下軟榻后若是向后退縮,的確可以拿到那座銅燭臺,而且從陛下昏倒的位置判斷,陛下當時的確就站在桌案旁。刺客臉部有傷痕,臣用銅燭臺比對過,符合被銅燭臺的底座劃傷之說。至于陛下是否暈血,臣詢問了貼身伺候陛下的人,得知陛下確實素有暈血之癥,見血輕則嘔吐,重則暈厥,無一例外?!?
慕容瑛蹙眉,道:“如此說來,這人,確實不是皇帝殺的?”她忍不住掃了地上的徐良一眼。
徐良一急,欲分辨,可又不敢貿然開口。
閆旭川道:“刺客進殿,應該面向陛下,可致命傷卻在背部,顯然是被人從背后偷襲所致。所以臣認為,刺客是陛下所殺的可能性不大?!?
不是陛下所殺,那就是徐良所殺,心中浮現這一念頭后,眾人一時都將目光投向徐良。
徐良急道:“僅憑刺客被人從背后偷襲就判定刺客不是陛下所殺,閆大人此言未免太過武斷。難道就不能是陛下聽到侍女驚叫,起身躲在門后,待刺客進殿便撲上去將她殺了么?”
慕容瑛聞言,覺得有理,重新將目光投向閆旭川。
閆旭川道:“若按徐公公所言,陛下聽到侍女尖叫,必須第一時間跳起來拿到銅燭臺,然后跑到門后躲起來,待刺客進殿便將她一舉撲殺。且不論驚慌之下的陛下能否做到這般思維敏捷有條不紊動作靈活一氣呵成,有一點,徐公公卻是忽略了?!?
“什么?”徐良問。
“刺客的傷口位置?!遍Z旭川走到徐良背后,向慕容瑛演示,“一般人在身后偷襲旁人,一定是用自己最有力量的慣用手,若是右手,傷口就應該在刺客的右邊背部,頭部,或者背心。若是用右手襲擊刺客的左邊背部,一是不符合正常人的動作習慣,二是不利于著力,且傷口位置會向右傾斜。而刺客身上既無與人搏斗的痕跡,傷口也不曾向右傾斜。是以,臣認為,偷襲者不僅是在背后偷襲,而且是個慣用左手的人?!?
徐良面色陡然煞白,他就是慣用左手。而陛下,慣用右手。
“更重要的一點是,”閆旭川拿起銅燭臺道,“太后請看,此燭臺上有棱狀紋飾,如果這樣握住它用力刺人,必會在手掌上留下對應的痕跡。陛下診脈時臣看過他的手,他的手掌上并無痕跡。而徐公公么,”閆旭川一把抓住他的左手,向上一翻,抹平手指,眾人定睛一看,手掌邊緣果然有幾道已經變淺,但還未完全消失的壓痕。
徐良一時只覺百口莫辯,只得向慕容瑛連連磕頭,惶急道:“太后,那刺客真的不是奴才所殺,奴才進去的時候刺客已經死了。奴才看到陛下倒在地上,拿了燭臺是想……”慕容瑛眼風一飛,鋒利如刃,徐良一驚,喉頭“咕”的一聲,剩下的半句話硬生生吞了回去,定了定神才繼續道:“奴才只是太過緊張,將燭臺握得太緊,才留下了壓痕,請太后明察!”
一直立在太后身側的長信宮管事姑姑寇蓉突然道:“聽說當時陛下身邊還有一把刀,徐公公怎不去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