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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兵士聞言噤聲,低眉順目。
校尉見狀,挎了長刀站起身,道:“準備啟程!”
長安所在的那輛馬車中間又躺了一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菊花嚴重受創的楊勛。
昨天在茅房外那幾個士兵撲過來時有一個惡狠狠道:“叫你手賤!沒了那女人,就拿你泄火!”當時楊勛就知道他代長安受過了。那些人怕他叫嚷,一上來就死死地捂住他的嘴,讓他沒法表明自己的身份,最終受此重創。
他清楚問題一定出在長安給他的那碗粥上,只是不能確定長安將那碗粥給他,到底是故意還是無心?然而長安卻似乎絲毫也無掩飾之意,看著他的眸子里充滿了幸災樂禍的笑意。
他心中憤恨不已,卻又無可奈何,只思量著有朝一日若能出人頭地,定要將長安碎尸萬段,方解他心頭之恨。卻沒想過原本就是他自己多嘴,方為自己惹來這場禍事。
楊勛兀自想得痛快之際,忽覺一只干燥溫暖的小手摸上了他的脖子。
他扭頭一看,是長安。想起她殺那女孩的手段,他心中大驚,顧不得創口疼痛,連滾帶爬地坐起身離她遠遠的。
車里其他人被他的動靜驚到,紛紛側目。
長安以與旁人一般無二的表情看著他,似乎方才根本沒有伸手摸他脖子一般。
楊勛撫了撫勃頸上豎起的寒毛,決定在自己出人頭地之前,先離長安遠一些。
自此以后直到盛京,途中再沒出什么岔子。
當馬車緩緩駛進高大莊嚴的盛京東城門永寧門時,長安興奮地趴在窗口朝外看,臉蛋凍麻木了都不在乎。
這極有可能就是她下半輩子要呆的地方了,怎能不好好看清楚?
盛京作為六朝古都,雖說近十年來備受戰火洗禮顯得有些灰敗和滄桑,但比起別處比比皆是的十室九空斷壁殘垣,已是好得太多。
長安看著街道兩側鱗次櫛比的屋宇,暗自思量自己要用多久才能買得起其中一間?
說來好笑,上輩子她是拆二代,房姐一枚,房子多到每個月光收房租就能在一線城市瀟灑地混吃等死。這輩子卻淪落到寄人籬下一飯難求,果然天道輪回報應不爽么?
馬車進城門之后直向宮城駛去,沒多久便停了下來。
長安向前方張望,發現校尉正與另一隊服飾更為考究的官兵交接,隨后他們就被趕下了馬車,按著花名冊站成兩列。
剛剛排好隊,長安前后一看,發現自己與闞二不在一隊,心中正疑惑,便聽前面一個管事太監尖著嗓子指著闞二那隊道:“這隊領去鹿苑。”又指著長安這隊道:“這隊,帶去凈身房。”
凈身房?這名字怎么這樣熟悉,好像在哪兒聽過的樣子。長安邊走邊想。
驀地,她腦中一炸:凈身房,不就是把男人變成太監的地方?
第3章 凈身房
“這位公公,您是不是弄錯了,奴才是給陛下養斗雞的,不是進宮做太監的。”長安一溜煙跑到前面,滿臉堆笑地對那管事太監道。
管事太監上下打量她一眼,冷笑:“沒眼的奴才,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做什么還由得你選?滾回去排好隊!再羅唣第一個割你!”
長安:“……”這苗頭不對啊,難道看她年齡小,所以直接拉過來當太監?可再怎么說她也是潛邸過來的人,不該被這么隨便對待才是。
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長安當下也不做聲,默默走回隊尾,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事到臨頭,第一忌的是急,第二忌的是亂。急中出錯,方寸大亂,那在危急時刻可都是要命的。
她邊走邊觀察兩側,雖不知這凈身房到底位于何處,但眼下還沒進宮,要落跑的話只有這一個機會。一旦進了宮,高墻深院守衛森嚴,往哪兒跑?
只是……一路都有官兵押送,該怎樣才能脫身?
長安正無計可施,耳邊忽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她抬眸一瞧,檐雪皚皚朔風回旋的長街那頭一人正策馬而來。
騎馬之人身份應是不低,因為管事太監已經在示意他們靠邊,給騎馬之人讓道。
長安心思電轉,在馬匹快要經過她身側之時,假裝腳下一滑,驚叫著往地上一倒,兩條腿好死不死正好伸在馬蹄之下,然后大聲地哀嚎起來。
托她那死鬼爹娘的福,她從六歲就開始混跡市井,為了生存,坑蒙拐騙碰瓷耍賴諸般花樣駕輕就熟。如方才那一跌,看似簡單,實則時機角度速度膽量,缺一不可。
摔得太早或太快,馬還沒跑到你身邊就可以調轉方向,你就等于白摔。角度略有偏差,則很可能真的被馬蹄踩上,這年頭如她這般的下賤人,如果被踩斷一條腿,那可不是殘疾的事,得不到有效治療,萬一傷口感染,百分百送命。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要有相當的膽量,否則誰敢在飛馳的鐵蹄前來這么一出?
騎馬之人反應也不慢,幾乎是長安滑倒的同時他就勒住了馬,但長安摔得太逼真,嚎得又太凄慘,他一時也分不清到底有沒有踩到她。
管事太監早跑了過來,也不看抱著腿在地上滾來滾去的長安,只對馬上之人道:“鐘公子,這奴才不慎滑倒,驚了您的馬,您沒事吧?”說完又踹了長安一腳,罵道:“作死的奴才,還不趕緊起來向鐘公子賠罪!鐘公子若掉一根汗毛,你砍十次腦袋都賠不起!你個死奴才還嚎,給自己號喪呢!”
“我腿疼,好疼!”長安哭號道。她已經想過了,這一路走下去顯然沒有機會逃跑,只有搞點狀況出來暫時離開這支隊伍,她才有逃跑之機。
雖然放棄給皇帝養雞的機會有點可惜,可她更不想在凈身房被人發現是女人。若僅僅是被趕出去還不要緊,可萬一扣個欺君的罪名在她頭上,她還有活命之理么?
管事太監見她不肯起來,正欲喚人過來將她拖走,鐘羨下馬了。
“不要哭,告訴我哪兒疼?”
長安閉著眼正嚎得起勁,耳邊傳來一線明朗年輕的男音。
她睜眼一瞧,細長的眸子都不自覺地瞪大了半分。方才情況緊急她沒來得及細看,沒想到策馬之人居然是個翩翩美少年。
“這條腿疼。”她一邊打量那少年一邊指了指左腿。
眾目睽睽之下,那看起來金尊玉貴的少年一撩下擺,半蹲下來,白皙修長的手按上了長安那被灰撲撲的破舊棉褲包裹著的腿。
長安聽著周圍一片吸冷氣的聲音,心中對這少年的身份愈加好奇起來。趁他低眸檢查她的腿,她肆無忌憚地在心中對他評頭論足。
皮膚光澤細膩,唇色血氣十足,是個養尊處優的人。
眉峰如刀眼睫深黑,配上高聳的鼻梁平直的唇角,一看就知平日里不茍言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