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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設計室的門被一個肩膀撞開。來人是許奕。許奕看到五張平板桌前,只有一張有人。許容與怔然地坐在工作桌前,手上還握著一只針管筆。桌上雜七雜八攤著許多東西,包括繪圖板,繪圖紙,各種工具尺規……
許容與眼睫輕揚,眼眸漆黑,他驚訝許奕的到來的時候,人也很平靜,如沉沉大河,透出幾分疏離卻令人憐愛的感覺。
許奕大大咧咧地進了設計室:“容與,你同學都去吃午飯了,你怎么還在這里?多虧我還記得你,給你打包了午飯。”
他伸手要把一個塑料盒放到桌上,但許容與的工作桌前堆滿了雜物,許奕遲疑一下,伸長胳膊,把塑料盒放到了隔壁桌。許奕嘖嘖:“依我看,你得找個女朋友照顧你。這天天廢寢忘食的……哪有大一新生像你這么忙?你又在忙你們老師布置的作業?你們老師怎么作業布置得這么多?”
許容與精神不太好,眼框微紅,眼神空洞。許容與放下手中活,五指曲著揉了揉酸痛的脖頸:“不是作業。我們院有個研究生學長在導師指導下參加全國高校建筑模型大賽,老師安排我給學長當助理。”
許奕有點不知道說什么好,他弟弟只是大一,就展示出了某種“工作狂”的潛力。而其實更早的時候,就能看出來……許奕:“你別太拼了,爸媽要是知道你整天不休息,也得心疼。”
許容與笑一下,客氣性質的。
許奕皺眉,他要多說兩句,許容與就轉了話題:“你要離開我們學校了?”
許奕頓了頓,眉目飛揚:“對啊,籃球賽已經結束了,我們贏了你們了哈哈。厲害吧?哥哥今天下午要返校了。”
許容與怔一下,放下筆:“那我送你……”
許奕擺了擺手,很隨意:“都在一個市里,又不是見不到面,送什么送。我是來拜托你一件事。就我那前女友葉穗啊,對,就和你認識的那個學姐,你幫哥多留意留意她,關注關注她唄。我打算把她追回來!”
許容與喃聲:“……你還沒忘了她啊……”
恍如隔世。
那天和舒學姐分開后,許容與冷血絕情,達到目的后就不再給葉穗送飯。他都快忘了這個人了,許奕冷不丁,把這個人從許容與記憶中提了出來。
許奕敲下弟弟的肩:“忘什么忘?我這兩天沒行動,只是因為我在忙著比賽,又怕她拒絕我。現在比賽結束了,我肯定要想辦法重新追回她啊。好歹是我弟弟,你能不能和我有點默契?”
許容與隨口:“又不是親弟弟。”
許奕低頭盯著許容與淡然而蒼白的容顏,心情一時間復雜。許多話涌到喉頭,最終卻不知道怎么說。許容與的心思太重又太淡定,一般人真不適應……許奕低聲斥:“別亂說。你這樣說,爸媽聽了多傷心?”
許容與認錯態度非常好:“對不起。”
許奕心累:“不是讓你說對不起,你真是……算了,還是回到我前女友那個話題上吧。”
許容與:“還是對不起。我不能幫你時時關注葉學姐。你看到了,我現在手上工作太多,我很忙,沒時間。我們還快要考試了,我得復習功課。你還是自己操心你和你前女友的事吧。”
許奕大吃一驚:“你怎么這么絕情?不行,你必須幫我!我本來還想請你幫送情書呢!”
許容與漠然的:“也不送哦。”
許奕盯著他半天,興致一掃:“算了算了,這個再說。我是跟你說,國慶一起回家唄?你這暑假就跑出去實習,爸媽倒是夸了你一通,可都兩三個月沒見到你了啊。媽昨天還打電話跟我問起你呢。許容與你這出去上個學,怎么跟丟了似的?媽可是很不高興呢。”
許容與本來想拒絕回家,他接了學長的這個助理工作,就是為了國慶放假期間能理所當然地待在學校里不回家。但是許奕這么一說,傳達出媽媽不高興的意思來……許容與遲疑一下,點了頭:“我和你一起回家。但是我們假期短,過兩天才能買票。”
許奕這才笑了。
他笑起來陽光無比,伸手揉亂弟弟的頭發。
許奕和許容與商量了國慶回家的事情,許容與非常好說話,全聽哥哥做主。許奕當場買了后天回家的高鐵票,分享給弟弟,許容與也沒有異議。兄弟二人又說了些閑話,設計室的同學們慢慢回來,許奕被同學打電話催,他也該走了。臨走前,許奕在門口夸張地重復:“容與,記得關心我的前女友!記得啊!”
許容與:“……”
記得什么?他可什么都沒答應。
許奕走后,許容與掏出手機。沉思片刻,他慢吞吞地給署名為“倪薇媽媽”的頭像發去消息:“媽媽,后天我和哥哥一起回家。”
一會兒,倪薇女士的消息回了過來:“回家的路上看著你哥,別讓他跑丟了。”
許容與:“好。”
許容與等了等,確定倪薇女士不可能再給他發消息了,他嘴角扯了扯,把手機收回兜里。少年心性強大,沉靜淡漠,并不在意這段插曲,他繼續伏下身,完成自己的草稿圖……
“穗兒,我們走了啊——”
作為全國數一數二的一流院校,東大有延期放假的優良傳統。其他學校放假,東大學生在學校。全國高校都放假了,東大學生還在學校。東大學子的口號,永遠是——學習,學習,我們熱愛學習!
以至于東大的國慶七天假,只有五天。而且五天后返校,就會開始這學年的第一次月考。
為了備考,很多學生選擇國慶期間不回家,留在學校學習。而葉穗他們宿舍卻顯然不是這樣,文瑤和李曉茹都先后回家,葉穗笑瞇瞇地和她們揮手道別。最后剩下一個蔣文文,蔣文文也在收拾行李,推著箱子出宿舍門前,蔣文文一步三回頭:“那我也走了啊。你一個人留宿舍,真的沒事吧?”
葉穗書桌前攤滿紙筆,她唉聲嘆氣:“回來要考試啊!我當然要抓緊時間復習了……能有什么事啊?”
蔣文文:“你真的不回家啊?你都多久不回家了,阿姨真的放心你?”
葉穗輕笑著:“放心啊。我們家特別民主,我媽支持我獨立自由。這么開明的家長哪里找?你快走吧你,我還等著你回家后整理復習材料給我呢。不然我月考不及格,又得去老師辦公室了。”
最后整個四人間宿舍,只剩下葉穗一個人。葉穗倒不受影響,不覺得寂寞難熬,她我行我素,習慣了獨來獨往。
葉穗洗了個澡后,看了會兒書,看得快睡著了,仍看得半懂半不懂,近乎抓狂。她拿著手機就要問蔣文文講解習題,但是想到這會兒蔣文文肯定在車里擠著,又悵然地放下手機。做不出題,葉穗便拿著手機錢包鑰匙出門,去學校的超市逛了一圈。
葉穗從超市出來的時候,提著一大袋零食。她瞇著眼走在綠楊蔭下,看學生們提著行李箱行色匆匆。滿校園匆忙,只有她一人清閑。葉穗哼著歌在學校晃的時候,她手機鈴聲響了。
來電顯示是“葉一夢”。
葉穗接了電話,問了好后,直接說:“國慶假期太短,我這次還是不回家……”
她媽媽在電話那頭言簡意賅:“我要結婚了。”
葉穗:“……”
她嗤了一聲,嘲諷的:“知道了,謝謝你還想得起來通知我一聲啊。你是要我回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