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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魏灃下毒的同時,又讓人時不時請那小太監喝酒,酒中加了解毒之物,小太監體內的毒素未曾積累下來,每次試藥都沒什么事。
可魏灃天長地久的服用這樣的丹藥,身體便成了外實中空之物,看似精神煥發,底子其實早已經被掏空了,一旦發作便是要命的事。
太醫院自然有人看出不對,卻查不出源頭,只能勸他不要再服丹藥。
魏灃一心想要長生,哪里肯聽,最終讓自己的身體徹底敗壞了,太醫院集眾人之力雖勉強吊住一命,卻也只是讓他多活了一些時日而已。
他就這么親眼看著自己的身體一日一日垮了下去,便是再怎么不甘心,也只得將剛剛到手不久的江山拱手交與他人。
“說起來你還得感謝我呢。”
魏泓道。
“要不是我,你哪能這么順利的登基?你父皇當初其實更看好你那三弟,不過是因為他年幼,他自己又眼看著撐不住了,所以才將皇位傳給你而已。”
“倘若他還活著,不說多的,哪怕三五年,你三弟長到十五六歲了,那皇位就沒你什么事了。”
魏弛自然是知道這點的,這也是為什么當初他急于討好姚鈺芝,又在魏灃病后殷勤侍疾的原因。
魏灃就是在一場大病之后才立了他為儲君,可哪怕是已經被立為儲君,哪怕是入主東宮,他依然提心吊膽,生怕哪日父皇反悔了,又廢了他改立他的弟弟為太子。
這就像當初先帝也是太子,卻每日戰戰兢兢怕高宗會將皇位傳給秦王一樣。
先帝駕崩前躺在病榻上還曾說過魏弛盼著他死,魏弛當時否認了,但他心里其實確實是這樣期盼的。
不止是想等先帝死后立姚幼清為后,更因為只有他死了,他的皇位才算是真正保住了。
可這些他自然不會跟魏泓說,只赤紅著眼睛指責他:“父皇當初對你下手分明是因為你擁兵自重!放眼大梁,哪個王爺像你這樣桀驁不馴!連朝廷都不放在眼里!”
魏泓嗤笑:“放眼大梁,老老實實按你們要求不掌兵權不養私兵只在封地當個閑散王爺的,如今還剩幾個?”
“不說你父皇殺害了自己多少兄弟,就說你,可還記得寧王是怎么死的嗎?”
寧王就是魏泓剛才所說的魏弛的三弟,那個自幼聰慧很受先帝喜愛的孩子。
魏弛登基后不久,寧王就在就藩的路上暴斃了。
魏弛目光微微閃躲:“他……他是……”
“他怎么死的你很清楚,我也清楚,就不用再在我面前推脫了。”
魏泓打斷。
“朕今日來跟你說這些,一是讓你親眼看看,朕登基了,二是告訴你先帝的死因,等過幾日你到了皇陵,也好跟他說清楚,讓他做個明白鬼。”
可是世上若真有鬼,先帝聽了這事只怕要從墳里跳出來。
魏弛卻從他的話里聽出了別的意思,啞聲道:“你……要送我去皇陵?”
按理說他是皇室之人,死后確實是該葬入皇陵的。
可他通敵叛國,魏泓便是將他挫骨揚灰也不為過,即便不讓他入皇陵,文武百官也不會說些什么。
那現在魏泓說讓他去皇陵,就可能是去守陵,而不是要殺了他。
也是,要殺他的話其實早就可以殺了,何必非等到今日,反正皇位明擺著已經是他的了。
魏泓不置可否,最后看了他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翌日,魏弛便被人送往皇陵,上了馬車后他終于確定,魏泓不是要殺他,而是讓他去守陵,不然直接送一具尸體過去就是了,何必大費周章將他帶到那里再殺。
他一路向著皇陵緩緩而去,路上有些身子不適,服了藥卻也不見好轉,頭暈的反而更厲害了,等到了皇陵幾乎已經去了半條命。
隨行而來的人將他抬到房中放下,他無力地伸了伸手,斷斷續續地道:“請……太醫。”
床邊有人恭敬地彎著腰,笑看著他,卻并未聽他的命令去請太醫來,而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個藥瓶。
“這是臨行前陛下欽賜的藥,說是當年公子贈與皇后娘娘的,專治行路途中因車馬顛簸引起的頭暈不適。”
“奴婢見您路上不舒服,就已經給您吃了幾粒了,可是看您這樣子……似乎是沒什么緩解啊。”
那人發愁地看看他又看看手中藥瓶,最后篤定道:“一定是服的藥還不夠!您再多吃兩粒沒準就好了!”
說著命人將他扶起來,要給他喂那藥丸。
魏弛哪想到自己路上吃的藥竟然就是當初給姚幼清的藥,登時瞪圓了雙眼,掙扎著要推開塞到嘴邊的藥。
對方怎么會允許他拒絕,硬是按著他的肩膀掰開他的嘴,將藥丸塞了進去,逼迫他吞入腹中。
他險些被藥丸噎住,跌回床上后像條離了水的魚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氣,翻身想要將那藥丸從嗓子里摳出來。
可身邊有人盯著他,根本不讓他往外吐。
那先前拿出藥瓶的人還笑吟吟地看著他,道:“公子給的藥一定是頂好的。陛下說了,當初皇后娘娘無福消受,這么好的東西又不能浪費了,就請公子自己用了吧。”
于是那瓶藥都被塞進了魏弛嘴里,他到最后只能癱倒在床上,嘴邊到處都是藥丸與唾液的痕跡。
他在無盡的頭痛中回想,到底是什么時候的事呢?他們到底從什么時候起,就發現了他的圖謀呢?
是在離京途中嗎?是那個婢女死的時候嗎?
那豈不是從一開始,他就已經將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了?
那他豈不是……從一開始就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