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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佩玲低著頭思忖片刻又開口道：“他的奶奶年紀好像挺大了的，老人家有七八十了吧？”

鄭盈垂著眼，繼續點頭。

董佩玲走過來，拉著鄭盈坐下，拿起水壺倒水：“那看起來身體還挺硬朗的，人這一旦到了年紀了，各種毛病就都來了，你奶奶她，再過一個星期應該就可以出院了，唉，總算沒大問題。不過后續還要繼續治療，藥也也要一直吃著，家里劉阿姨辭職了，我跟你爸說了再重新請兩個阿姨，醫院里的那兩個護工也留一個，你奶奶以后都離不開人，我們又忙，只能花錢請人照顧著了。”

董佩玲遞一個杯子給鄭盈，而后自已端起另一只杯子喝口水接著道：“之前是我生病，現在又是你奶奶，你看看你爸爸，一下子老了那么多......唉，不管什么條件的家庭，一旦有人生病，都是要傷筋動骨的。”

鄭盈抿緊唇。

“對了，他的父母......”董佩玲問得有些猶豫。

鄭盈抬起頭，側開臉，“去世了，十年前那邊發生過一次地震，他們都去世了。”

董佩玲神色一頓，過了好一會才嘆口氣開口：“那他也挺不容易的，看他那樣子也才二十位置吧，小小年紀的，家里還有兩個年幼的弟弟妹妹，他應該是吃了很多苦。”

鄭盈一直緊緊捏著手指，眼睛紅了起來，嗓子里哽著說不出話。

董佩玲看了看鄭盈，表情認真道：“盈盈，可是同情或是憐憫這些并不是真正的愛情，你有想過或許你并沒有那么喜歡他，只是因為他的身世可憐才——”

“媽，我愛他。”

鄭盈出聲打斷了董佩玲的話，“我想嫁給他，想跟他組建一個家，幫他一起照顧奶奶、他的弟弟妹妹，還想將來跟他生一個兩個孩子，媽，我分得清自己對他的感情是同情還是愛情。”

董佩玲沉下了臉，“可是生活不僅需要愛情還需要面包。”

鄭盈咬了唇低聲開口：“媽......我也可以掙錢，你不是一直教我女人要獨立不能太依靠男人嗎？我也可以掙錢買房，掙錢養家，這些不一定非得靠——”

“盈盈！我就是這么教你作踐自己的嗎？”

董佩玲的聲音很大，也真的是氣極了，從小到大鄭盈一直都很懂事聽話，董佩玲幾乎沒操過什么心，沒想到鄭盈竟然會在重要的婚姻大事上變得這么固執不聽勸、犯起糊涂。

門外的江回并沒有離開，一直垂目站著，聽著里面董佩玲又氣又急的話，他突然就能理解了。

董佩玲撫額頭疼：“我怎么教出了你這么傻的女兒。”

鄭盈“啪”的一下滴下了兩大顆眼淚，心里酸澀難過。

她聽出了董佩玲語氣里的失望。

鄭盈一直都很聽話，她從小就知道董佩玲不是她的親生母親，她是抱養過來的孩子，所以董佩玲對她的每一絲好她都記在心里，一直默默感恩著，董佩玲希望她是什么樣的，她就努力變成那樣，初中、高中、大學按步就班，畢業后董佩玲讓她往美容行業發展，她就自己開了個美容店，董佩玲想讓她與成熟穩重、事業有成的男人交往，她就去嘗試，她一直努力地按照著董佩玲希望的那樣規規矩矩地活著。

好像那么多年，她就沒想過自己想要什么。

鄭盈的樣子董佩玲看得心疼，終于拉過她的手輕輕握著，“盈盈，媽不是嫌棄他家窮、嫌棄他沒錢，他沒錢但是我跟你爸有，我們可以不在乎他的家庭條件，甚至可以拿錢拿我們的人脈資助他，就像你爸爸，他當初也是從一無所有慢慢努力才得到了今天這份成就，這個媽跟你爸都可以不在乎，只要他品行端正，為人正直，我們可以接受。”

董佩玲嘆了一口氣：“可是他真的太小了。你現在二十八，他二十，他年輕你貌美，你還感覺不出什么，可是等你三十、四十的時候呢？他依舊風華正茂。盈盈，女人就是再保養，身體面容都逃脫不了歲月留下的痕跡，到時候你面對著差距如此大的另一半該如何自處呢？你能保證隨著時間的變遷，隨著他事業的成功，在他接觸到越來越多優秀的女人后還能對你一直不變嗎？”

“這人心，最是難測。”

董佩玲想到了朱紅。

鄭盈沉默著。

“你紅阿姨......”

董佩玲的神色很冷，“她丈夫外面有人了，你知道嗎竟然是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去年在他公司實習的時候認識的，比朱紅的小女兒大不了幾歲，你紅阿姨知道后去公司鬧了，眼角的淤青是她丈夫護著小情人的時候一把推開她、讓她撞上桌角碰出來的......”

董佩玲緩著呼吸，“當年朱紅也是千挑萬選，被追了好幾年才終于答應嫁給她丈夫，可是又能怎么樣呢，依舊逃不過時間，逃不過人心。而你紅阿姨那么要強的人碰到這事竟然也能忍下，或許是因為孩子、公司利益，或許是因為其它......盈盈，媽不希望你將來變成跟你紅阿姨一樣。”

鄭盈認真地聽著，而后抬起頭看著董佩玲輕輕哽咽道：“媽，我都知道，不管以后怎么樣，我......都不后悔。”

即使以后江回......她也不后悔。

這下，董佩玲真的是不知道還能再說什么了。

鄭盈低下頭，死勁地絞著手指，“媽，跟他在一起我像個小女孩，長這么大，我從沒有當過真正的小女孩，那種感覺......我以前從沒有體會過。”

自在的、隨心所欲的、甚至是任性發著脾氣的感覺。

董佩玲驚訝出聲：“盈盈......”

鄭盈依舊死死低著頭，“媽，我求您了。”

董佩玲慢慢地靠在椅背上，目光上抬，看到木門磨砂窗口上映出的人影已經離開了。

董佩玲深深地嘆一口氣，“去洗個臉吧，你這樣子一會過去讓人家看到了還不知道會怎么想呢。”

鄭盈立刻抬頭，禁不住叫出聲：“媽......”

董佩玲撇過頭，一副懶得再聽的模樣。

......

“小回，盈盈那孩子呢？她這飯都還沒吃兩口呢。”

江奶奶看江回進來立刻朝他身后看去。

江回停住腳步，似乎不知道該怎么說。

“小回，是不是盈盈那孩子的家人......”

江回終于開口：“奶奶，沒事，您不用擔心。”除此以外，他也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他現在其實很難受，是那種無法說出的難受。

又過了幾分鐘后，包廂門突然被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