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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座別墅里,他的笑多于任何時候,剛剛二十歲的反叛青年人,笑起來有種痞氣的壞,但也有種青澀的甜。
他就勢把上衣從頭頂脫掉,撂在地板上,就在沙發上要她。日本葦的白須被風左右浮動,茶幾上擺著精致的小點,只有在蘇傾面前,他敢這樣荒唐和放肆。
蘇傾歪在沙發上,笑得沒有力氣——這個時候她還笑個不停,這是尚無羞恥心的純潔夏娃,卻美艷如海妖,只能引得他失控。最后她連連求饒,有時候叫“y”,有時候叫“軼”,有時候甚至勾著他的脖子氣急敗壞地喊“你這個……這個壞孩子”。
y聽著有趣,故意不答她,一顆顆汗水順著他前額的發梢滑落下來,他輕輕閉上迷亂的眼。
黃昏到來時,重重橙黃透過窗簾散落進來,地板和茶幾都渡上一層油彩,蘇傾柔美的十指慢吞吞地扎好辮子,問他想吃什么。
“月餅?!?
“怎么想吃月餅?”
還沒到中秋節。
也許是因為當年小學時跟他關系尚好的中國同學最近寄了一份月餅來,遙祝他與家人安好,而他忘帶回來了,下次再回來就過了中秋,故而有些怨念。
y將手背蓋在眼睛上,手臂擋住了翹起的嘴角:“問那么多做什么,你是不是不會做?”
蘇傾覺得自己的專業性受到了質疑,噘著嘴“嘩”地坐了起來:“世界上哪有我不會做的東西?!?
她赤著腳從沙發上跳下來,又被他拉住胳膊拽回去,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靜靜地看著她,半晌他說:“你要信我?!?
蘇傾微微睜大眼睛,已經被他輕推了一把:“去吧?!?
最后裝盤的蛋黃月餅很小巧,顏色澄黃,像是盤子里裝著的四個小月亮,小小的團圓。
蘇傾自己做了壓月餅的模具,壓紋很簡單,圍著月餅邊緣鑲了一圈的“y”,她寫字母從來都是這樣圓潤的娃娃體,一群字母手拉手繞了一圈,y拿起來的時候才注意到。
他回過頭看她時,蘇傾正專注地蹲在地上幫他把平板電腦和水杯裝進行李包里,她將衣服疊得平整整,用手鋪了鋪,兩只辮子垂下蕩來蕩去。這件他新送給她的草莓紅的防護服裙擺鋪開,上面還留著他壓揉過的皺巴巴的痕跡。
“這個學期結束之后,我就要登記入職了?!彼爻灾嘛灒酝旰筇蛄颂蜃约旱氖种?,“不去聯合政府實驗室,去游戲公司當個小職員,好不好?”
“好?!碧K傾背對著他忙碌著,輕快地說,“憑你喜歡?!?
她不解人世對于權力、地位、身份和榮譽的一切追求,只覺得像現在這樣就很好,好極了。
他俯□□,猝不及防地吻了吻她的后脖頸,害得蘇傾沒蹲住,向前跪在了地上:“唔?!彼膬芍皇志o緊撐著行李包,都將它壓扁了。
y把她從地上撈起來:“有周末假期?!?
九月份,國立大學兩年的培養計劃到期,共遴選出十個人進入聯合政府實驗室,那十個優秀畢業生,包括日籍學生秋原在內,受到了堪比英雄的對待。
作為綜合成績第一名的y宣布放棄保送的機會,轉而投入聯合政府與企業合作的游戲設計部。
雖然掛了聯合政府的名,但與利益和市場掛鉤,注定沾染銅臭,好像比科研至上的實驗室低了好幾個層級。
他的理由是對父母犧牲的工作單位有心理障礙,并遞交了一份心理檢測報告,這個理由最終被聯合政府審核通過為正當理由,批準了他的放棄。
事實上,他已經很少在夢中與父母見面,聽他們說什么“其實我們還活著”一類的鬼話,也很少再回憶起童年的事情和那種深入骨髓的悶痛。家里那個活蹦亂跳的溫柔的女性的背影,使那棟別墅變成一個令他憧憬的存在。
這份心理報告單,完全是他入侵系統偽造的。
他熱愛科學,但不喜成為國家機器之一的實驗室,他希望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想成為聯合政府的傀儡。
他的德國導師對此十分惋惜:“y,我會給你寫一封推薦信,放在你的郵箱里,有效期為十年?!?
他說,“實驗室的大門為你敞開,如果你可以戰勝自己,歡迎隨時回來。”
y向他真誠道謝。
漫長的畢業假期到來,學生們參加畢業旅行,校園里空蕩蕩的,校門口雙手相握的帶著橄欖葉的巨大雕像仍佇立著,畢業生們在這里合影留念。
秋原的手臂親昵地搭著y的肩膀:“沒想到這么快就要工作了?!?
“嗯。”
“最遲后年,我要跟小優結婚了?!?
這么快?y側頭看他,不過他什么也沒問,只簡短地說了一聲“恭喜”。
“沒辦法,”他的聲音聽起來也很無奈,狹長的丹鳳眼瞇起,“實驗室的工作人員有生育指標,二十五歲前必須生育至少一個孩子,得早做準備。”
“戒煙,戒酒,啊——”他揉亂了自己的短發,仰頭向著湛藍的天際狠狠豎了個中指。
y彎起一邊嘴角,對他露出嘲弄的表情。
“你什么時候找女朋友?”秋原惡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把自己憋壞了?!?
“滾?!眣整理襯衣袖口,肩膀一抖將他的手抖了下來。秋原又像驢喘氣一樣笑了一陣。
“不開玩笑。”他的笑容慢慢收起來,“今天教員還問起,他說你上次沒有填調查表,信息缺失可能影響入職。”
y默了一下:“我有女朋友?!彼D了頓,又說:“時候到了我帶她見你。”
秋原訝異地挑起眉毛:“真的?”
“y?!庇袀€教員從拍照的學生里叫住他,言簡意賅,“游戲部的部長來了,想參觀一下實驗室?!?
y低頭慢慢地將敞開的西裝扣子系緊,扶正領帶,沿著秋色盡染的大道返回學生實驗室。
國立大學的實驗室比起聯合政府,哪怕比起游戲部,從規模和配置上,都算是寒酸至極。y同四十歲左右的西裝革履的游戲部部長握手時,覺察到他好奇的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明白所謂的“參觀實驗室”不過是個托詞。
他未來的老板對這個成績第一名卻選擇了游戲部的畢業生充滿了好奇,此行大約是為了專程來看看他。
“鄙姓陳,耳東陳,中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