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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阮見付彥之還舉著畫像,無奈之下,只得接過打開,想草草看一眼。哪知一打開就看見一個妙齡仕女坐于溪邊,懷中橫抱阮咸,神情專注沉靜,頗有幾分她的神-韻。
他這是畫的那日永嘉公主設(shè)宴,自己彈琴時的樣子!
“用色鮮艷,線條簡潔卻靈動,尤其面上神情,描繪得細(xì)致之極,可見是花了極大心力才繪成的。”付彥之從旁點評,用詞聽起來似乎充滿贊揚之意,語調(diào)卻冷得麗娘打了個顫。
蘇阮瞧了她一眼,道:“麗娘先去忙吧,朱蕾去燒壺水。”
把人都支走了,她才放下畫卷,伸手挽住冷著臉的新婚夫君,笑問:“你還真生氣了?是他自作主張畫我的畫像,又不是我畫了他,你嫉妒什么呀?”
付彥之抬起空著的那只手,展開畫卷,點了點畫上的阮咸,“你什么時候彈阮咸給他聽了?”
“這是在永嘉公主的宴席上,玩曲水流觴,正好到我而已,不是專為誰彈的。”
“彈的什么曲子?”付彥之仍舊冷著臉。
“《白雪》。”
“我記得這個華維鈞也擅長演奏樂器,想來你們很談得來。”
蘇阮搖頭:“沒有同你那么談得來。”
付彥之臉色有轉(zhuǎn)暖的趨勢,但仍硬繃著,“是么?此人又擅樂器,又懂園林,連作畫都如此……”
“嗯,他是挺全才的。”
蘇阮點點頭,眼見付彥之臉要凍上了,才忍著笑接后半句,“但我們家郎君更全才啊!你瞧,你也擅樂器、懂園林,寫得一手好字,還十八歲就中了進(jìn)士,二十七歲已經(jīng)做到中書舍人,別說華維鈞,從我朝立國起,也沒有幾個能同你比吧?”
付彥之臉上終于冬去春來,卻硬撐著說:“可我們重逢半年了,你始終沒給我彈過阮咸。”
蘇阮忍不住笑倒在他懷里,“原來你最在意的是這個,好好好,現(xiàn)在就彈給你聽!”
“那畫呢?”
“啊?”
“燒了吧。”
“……”
“怎么?你舍不得?”
“沒有沒有,燒!”
付彥之看著蘇阮,蘇阮也看著他,兩人目光相對,片刻后,終于一起笑出了聲。
第61章 分歧 ...
當(dāng)然最后畫并沒有燒。
付彥之親手把畫卷起來綁好, 一本正經(jīng)地說:“我同你說笑而已,畫得不錯,燒了多可惜, 何況畫的是你。”
好好的燒活人畫像, 到底不太吉利。
蘇阮坐旁邊看著, 他好像還有點酸似的,再想想永嘉公主,以后也不能真的同她不來往,就認(rèn)真解釋:“上次去看茅屋,你提醒那幾句, 我過后想了想, 也覺得, 我雖沒有那個意思, 但旁人不知,難免誤會,倒不如將我的態(tài)度明確表露出來。”
華維鈞到底是個未婚男子,蘇阮雖然分不清他討好自己, 到底是出于哪一方面原因, 但從那之后,她就很少見華維鈞了, 就算有事必須得見, 也嚴(yán)格依著主賓分際。
華維鈞是個非常識趣的人,見了蘇阮的態(tài)度,便專心改建府中花園, 除了向她勸諫、推薦友人之外,再沒借故求見過。
所以蘇阮也沒想到自己新婚,他會送這樣一幅畫像過來,也許是沒想到付彥之會看到?
“另一個,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支持阿姐蓄養(yǎng)男寵?”
付彥之隨手將畫卷放于架上,自己走回來在蘇阮身旁坐下,答道:“我是覺著,這不是什么值得鼓勵嘉許的善行,但只是我自己這么想,你有你的想法,也沒什么該不該的。”
蘇阮斜眼看他:“真的?你就沒想過,我支持阿姐,可能是我自己也……”
“你要是有那些想法,何必同我成親?”
蘇阮忍不住笑了,“這倒是。其實阿姐也巴不得同姐夫和離,自己自由自在地過日子呢!你不知道,接旨之后,我們要啟程來京,姐夫竟然想帶著他房里那些姬妾,連我舅母都贊同,要不是我阿姐急了,說干脆連姐夫都不帶,還要鬧呢!”
“這么說,最后沒帶過來?”
“是沒帶過來,但到京不久,姐夫就溜達(dá)到平康坊去了。”
蘇阮知道,這種行徑在男子心中,大概不算什么,只做平常,就接著說:“從前我們家依附著舅舅,舅母瞧不起我們,我阿姐為著這個,加倍要強,就怕被人說只顧貼補娘家。可結(jié)果呢,孝敬翁姑、生兒育女,哪一樣她都做到了,仍被舅母挑剔,塞了一屋子姬妾。”
她看著付彥之:“如今我姐姐貴為國夫人,你還要她受這等氣不成?”
付彥之見她越說越生氣,有點意外,忙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無非就是,男子納妾/狎/妓天經(jīng)地義,女子就得恪守禮儀、不能越雷池一步么!”
付彥之:“……”
雖然他確實覺著裴自敏為人最大的問題,并不在好色這一點上,但眼見蘇阮動了氣,付彥之還是喊冤:“這你可真冤枉我了。以大姨如今之尊貴,確實沒必要受這些閑氣,我是覺著,姐夫年紀(jì)也不算大,既然府中沒有姬妾,大姨若能對他加以管束,令他上進(jìn)……”
“得了吧。”蘇阮冷笑,“我舅舅在的時候,恨不得見他一次打一次,也沒見他出息上進(jìn),現(xiàn)在都被酒色泡成這樣了,指望他上進(jìn)?你且瞧著吧,等他去工部做了官,還不定做出什么事來。”
付彥之本來是抱著為一家人好的意思,希望那邊府里能整頓起來,像個樣子,大家互相扶持,以后的路也好走一些。但能讓蘇阮說出這番話來,顯然裴自敏已爛成糊不上墻的泥。
遂嘆道:“那就難怪了。”又拉著蘇阮的手哄她,“我原是想著,若為子孫長久計,你我也好,阿兄也罷,包括大姨兩夫婦,還是都自律一些為好,就算做不到門閥世家那樣謹(jǐn)守禮儀,也別做京中談資,讓人看了笑話。”
這是正經(jīng)話,蘇阮瞬間消氣,“說起這個,我也有些矛盾。阿姐說過一句話,我們家到底是外戚,再自律又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