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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阮鼻子一酸,松開手,后退兩步,認認真真給盧氏行了一禮。
“好孩子,快起來。”
盧氏要去扶,蘇鈴卻反過來扶住她,笑道:“她該給您行這個禮,您就安心領了吧。”等蘇阮直起身,又請盧氏入座,向她介紹堂嫂吳氏。
蘇阮默默陪在一旁,聽大家寒暄敘舊。
一盞茶很快喝完,盧氏提起昨日去付家拜訪,“臨走前,付常侍寫了幾個吉日,讓我們夫妻選,說選好了,也好寫請期禮書,把婚期定下來。”
蘇鈴聽了就笑:“原來是付常侍的意思么?我還以為是……”
蘇阮緊著拉她一把,盧氏倒不以為意,還笑道:“我們夫妻,當然也想叫阿阮和大郎早日完婚,大郎自己就更不用說了。”
這是喜事,盧氏又這么大方,于是在場除蘇阮之外的人都笑了起來。
“付常侍都選了什么日子?”蘇鈴先問。
“他老人家寫了下來,不過沒在我手中,我是想著,這事總得問阿阮的意思。”盧氏說著笑看蘇阮,“阿阮覺著,是十月中好呢,還是十月末?”
“……”這就定了十月嗎???
第38章 勸解 ...
蘇阮雖然一時沖動, 答應付彥之早點成婚,但真的沒想這么早——照她原本計劃,婚期最好相隔一年以上, 所以她心里的早一點, 其實是指半年以后。
“十月辦喜事, 確實略顯倉促。”盧氏看蘇阮遲疑,立即解釋,“但十一月是單月不說,也沒有吉日,再晚就得臘月下旬了。”
蘇阮還是遲疑, 不肯就答應下來。
明日就是八月初一, 若定了十月下旬成親, 豈非只有兩個多月了?她心里的結還沒解, 付彥之自己也說芥蒂還在,就這么趕著成了親,真的是好事嗎?
蘇鈴看著著急,插嘴道:“此事薛伯母和我們家大郎定就行了, 二娘只管待嫁。”
盧氏很清楚蘇阮為何遲疑, 怕逼得太緊,適得其反, 忙說:“也不是急著今日就定, 過后阿阮和鴻臚卿看著日子慢慢選吧,選好了,咱們再定。”
崔氏看蘇阮有顧慮, 盧氏也松口了,忙撿起主人的職責,笑道:“是啊,左右薛伯母也到京了,咱們慢慢商量。”又命人去把孩子們叫來,拜見長輩。
孩子們回來,盧氏挨個問話給見面禮,這么一通忙活,終于把婚期這事岔過去了。
之后擺了宴席,席間她們也只談了些京中哪里好玩之類的閑話,沒再提蘇阮和付彥之的婚事。
宴后,崔氏見天氣不錯,提議往園中走走,散步消食,盧氏客隨主便,蘇鈴就把蘇阮往盧氏身邊一推,笑道:“二娘陪著薛伯母,”然后自己挽住堂嫂吳氏的手,“我們姑嫂說幾句悄悄話。”
盧氏正想和蘇阮單獨談談,就笑著拉住蘇阮的手,蘇阮只好扶著她往外走,進了后園。
“阿阮,你方才遲疑,是不是因為張敏中做的那事?”
走了一段路,隨意聊過幾句后,盧氏直接進入正題。
蘇阮一聽這話,臉上立覺熱辣辣的,難堪不已,手下意識松開盧氏手臂。
盧氏卻按住她的手,柔聲道:“我問這個,不是想責怪你,阿阮,十年過去了,你覺得薛伯母是那么心胸狹窄的人么?”
“薛伯母……”蘇阮喉嚨發緊,指尖發涼,聲音也顫起來,“您真的,一點都不怪我嗎?”
“當年肯定是怪過的,你娘親自來和我賠罪時,我確實又氣又恨,但我能明白你。”盧氏握緊蘇阮指尖,“換了我是你,恐怕也不敢阻止張敏中。”
蘇阮不太敢相信自己聽到什么,終于抬頭看向薛伯母的眼睛。
“趨利避害是人之本性。當時你和張敏中已經定親,若為了阿彥同他爭執,就算順利成親了,婚后此事也必會成為他心里的一根刺,其實男子并不比我們女子心寬多少。”
盧氏的目光充滿憐惜,“同為女子,我知道這其中的難處,我自己,也因為怕你薛伯父多心,幾乎從不和阿彥提起他生身之父。”
深深埋在心里、自己都覺見不得光的想法,被她以這樣寬容柔和的態度講出來,蘇阮瞬間就落下淚來。
“想哭就哭,別忍著。”盧氏看蘇阮拿著絹帕擦臉,還想把眼淚忍回去,就抬手拍拍她后背,柔聲道,“我和阿彥也是這么說的,這件事,你們越是壓在心底,不肯談及,就越會成為你們之間的隔閡。”
于是蘇阮再也忍耐不住,拿絹帕掩住臉,抱著盧氏就吞聲痛哭起來。
蘇鈴三人這時遠遠走來,看見這一幕,都有些驚詫。盧氏悄悄向她們擺擺手,蘇鈴聽蘇阮說過當年的事,猜到她們怕是談開了,就拉著堂嫂和弟媳走了另一條路。
蘇阮畢竟不是當年慌張無措的少女,哭了一會兒就緩過來,擦干眼淚,不好意思地跟盧氏說:“我真是太沒用了。”
“你不是太沒用,是太要強了。”盧氏抽出自己的絹帕,幫蘇阮又擦了擦眼角淚痕,“你和你娘一模一樣,不光要強在為人處世上,對自己也太過苛刻,萬事都想做到完美無瑕,一旦有行差踏錯,旁人還沒怎樣,你們自己先不放過自己。”
“可是孩子,人這一生,誰還不會走錯個路呢?錯了不要緊,改了就行了。當年我和你娘也是這么說的,你一個小娘子,許多事無能為力,我就算要恨,也只會恨張敏中蠻橫無理,絕不會恨你。”
蘇阮眼淚又流出一串,盧氏細細幫她擦了,繼續勸慰:“何況如今他也不在了,往事早該煙消云散。你和阿彥,興許真是前世的緣分,怎么也斷不了。”
她說著微笑起來,“你不知道,阿彥那個傻小子,昨日興沖沖地回去,求著我一定要跟你定個十月的日子,還說你答應了。我其實將信將疑,但心里也希望你們能早日成親,好好彌補這離散的十年,這才冒昧提了。”
蘇阮有點不好意思:“我確實答應他……早些成親,但……”
“我明白,你心里還存著這事,不知前路如何,所以忐忑不安。”盧氏見蘇阮不哭了,就拉著她手,繼續往前走,“但你看,前路那么長,誰又有前后眼,能知道以后如何呢?只有自己一步一步走過去了,才知究竟。”
蘇阮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向遠處,心中若有所感。
“你別當薛伯母站著說話不腰疼,空口白牙勸你,”盧氏說到這里,輕輕嘆了一聲,“我年輕的時候,也走錯過路。”
蘇阮好奇地轉過頭,盧氏也轉頭看她,自嘲一笑:“怎么?不信?其實當年我娘家上上下下,沒一個人同意我嫁給阿彥他親生父親。”
“為何?”蘇阮是真沒聽過這事。
“因為我父親覺著他虛有其表、不可靠,但是他實在太俊美了,”盧氏臉上的笑意,漸漸轉化為懷念,“我第一次見他,就被他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