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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他不知道你不知道付彥之就是他嗎?”
蘇阮搖頭:“這怎么能告訴他?還嫌不夠丟人么?而且他不會相信的,因為阿兄跟他說……”
蘇貴妃正聽得津津有味,蘇阮忽然停下不說了,忙催問:“阿兄說什么了?”
蘇阮繃著一張臉答:“說我想……同薛彥……再續前緣。”
最后四個字,她幾乎是咬著牙齒說出來的,蘇貴妃見此,沒敢放肆大笑,強忍著說:“阿兄真是……就算是真的,他也不該如此直白。你問過阿兄嗎?他真說了?”
“……嗯。”蘇阮過后想起來這話,確實問過蘇耀卿,“阿兄說,他心里就這么以為的,所以當日見薛彥來了,也就這么跟人家說了。他還振振有詞,說既然都想約為婚姻了,自然該坦誠以待。”
說完這話,蘇阮心累地按住額頭:“原來我還能安慰自己,說就說了吧,大不了以后躲著他付舍人,老死不相往來便是。但……你說偌大的京城,怎么偏偏他今日也去了千秋觀?”
蘇貴妃:“……”
蘇阮沒發現小妹的心虛,還在煩惱:“而且他說,過兩個月,薛伯母就要進京長住了。當年阿爹去世后,我和大姐都出嫁了,你又年幼,多虧有薛伯母常去探望阿娘,陪她說話、寬慰于她。如今我們富貴了,不說還報薛伯母,總不能像對他一樣,權當不認識吧?”
“這是薛彥跟你說的?”蘇貴妃問。
蘇阮點點頭——她從見到小妹,就只顧抱怨付彥之說話不留余地,還沒來得及講前情。
“要不是前面好好說了會兒話,我哪會自己提起上次的事?”
蘇貴妃眼睛轉了轉,拉著姐姐說:“你別這么東一句西一句的了,聽得我直糊涂。你不是去見趙郎中嗎?怎么還和薛彥說上話了?”
蘇阮這才想起,蘇貴妃專派了人,等在自己家中,要她回去別耽擱,立即進宮來見,應是為了問她見趙培剛的事,便將提及母親那段省略,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今日在千秋觀的經歷。
蘇貴妃聽得十分歡悅,卻根本不管趙培剛,只問薛彥:“也就是說,你為了躲開他,提早離去,卻正好撞見了他,這可不是緣分嗎!”
“什么緣分!”一提起這事,蘇阮就覺得胸口火燒火燎的,滿是燥意,便自己動手,又倒了杯冷水喝。
“阿姐,你說,他會不會是看見你去千秋觀,特意跟著進去的?”蘇貴妃拐彎抹角地暗示。
“呵呵。”蘇阮干笑兩聲,“是啊,他還特意算準了我要從假山出去,所以等在那兒呢!你以為他是什么大仙不成?”
蘇貴妃吐吐舌尖,“這是純屬巧遇,但是別的可不一定。你想呀,你要去千秋觀見人,是不是提前打了招呼?那他們要去,也是一樣啊!說不準,他就是知道你要在那里見人,放心不下才去的。”
蘇阮不信,“不可能!他要是知道,必定先躲得遠遠的,不然我怎么會在假山外面撞見他?”
“就算是躲,也有很多緣故的。比方說,他看見你和別的男子談婚論嫁,心里煎熬……”
蘇阮抬手按住妹妹的嘴,“你還真當個大事來鉆研了,我不過是跟你抱怨兩句,左右薛伯母進京還早呢,先不煩惱這個。”
蘇貴妃拉開姐姐的手,認真道:“阿姐,我沒同你說笑,我說真的!你不覺得他對你,根本不是你以為的那樣嗎?”
蘇阮看著她,張口想說話,蘇貴妃卻沒讓她說,自己飛快接了下去,“如果他真的怨恨你,還會跟你說薛伯母的事嗎?反正換了是我,遇上負心郎,我不打他一頓就不錯了,怎么可能心平氣和地同他說話?”
“負心娘”蘇阮:“……”
“我不是說你負心啦。”蘇貴妃看她神色,忙解釋,“但我猜測,你自己覺著,你在他心里,是負心的那個,對吧?”
蘇阮沒吭聲,蘇貴妃攤開雙手:“所以我才說,你以為的,不一定是真的。否則,上次也就罷了,是阿兄找了旁人出面說合,他或許不好推拒,或許想見你一面,看看你如今的模樣,都可以當做赴約的理由。但這一次……”
她勾住姐姐的手臂,湊過去看著她的臉,說:“你還欠著人家一個解釋呢,人家都沒記恨你,還是好好和你說話,你怎么就覺著,得老死不相往來了呢?”
蘇阮被她說得心潮起伏,一時亂極了,正不知如何回答,外面內監來報:“娘娘,圣上往這邊來了。”
姐妹兩個忙起身整理衣裙,一前一后的出去迎接。
圣上進來,挽住蘇貴妃的手,笑問:“聽說二姨今日約人相看,如何?可還滿意?”
“……”圣上不提,蘇阮真的完全忘了還有這么一件事要考慮!
還是蘇貴妃笑著替她回答:“她這么早就回來了,能有多滿意?”
圣上便笑道:“也是。不滿意也不要緊,慢慢相看,京中好兒郎多得很。”
三人各自就座,蘇阮才道:“也不是不滿意,只是須得再衡量一二。”
圣上問道:“衡量什么?”
“就是,有什么好衡量的?又不是兩情相悅,難道你還肯為了這樣一個人,委曲求全?”蘇貴妃意有所指。
咦?她好像從頭到尾都沒在意過趙培剛?!蘇阮終于反應過來——今天見到小妹之后,她一句都沒問過相看的正主,反而句句不離付彥之,就好像趙培剛只是無關緊要的陪襯,付彥之才是蘇阮今日要見的正主一樣!
難道……是她?
在蘇阮懷疑蘇貴妃做了什么的同時,付彥之終于熬到石舫中只剩他和宋敞兩人,可以追問他:“到底是誰告訴你,徐國夫人要在這里見人的?”
“邵公公的侄子。”宋敞自己已經琢磨過一遍這事,“你說會不會,是清涼殿故意把這事透給我們的?”
“他怎么跟你說的?”付彥之先問細節。
那日宋敞早早出了官署,就約著幾個常一起喝酒的同僚,往平康坊去,“我們剛進坊門,沒走幾步就看見邵倫站在街邊等人,大伙難免和他打個招呼,他拉住我問那家新開的、有胡姬的酒肆,我跟他說了幾句,順口問他等誰。”
現在想想,人家真是鋪墊好了的,“他說等代國夫人府里那位郎君,還和我感嘆說,誰突然富貴了,可真沒處預料去。接著就神秘兮兮地跟我說,徐國夫人不知怎么看中趙培剛,要約在千秋觀相看。我當時沒想那么多……”
付彥之哼一聲:“你定是只想著來告訴我,看我作何反應了吧?”
“……”宋敞訕訕,“我是覺著,你應該也想知道。”
付彥之掀起眼皮,斜了好友一眼,宋敞見他沒生氣,就大著膽子說:“既然你這么在意她,為何上次沒談成?你不是說,鴻臚卿不是那等趨炎附勢之人么?”
“趨炎附勢?他自己就炙手可熱,用得著嗎?”
“你別打岔。”宋敞神色認真,“這里只你我二人,我認真說,若蘇家真的不上林氏那艘賊船,也沒有別的意思,那你沒道理拒絕這門婚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