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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從崔家出來時,她就決定不再插手崔家的事,誰知陳氏一來問了,她就忍不住又多事,更何況崔世安已經娶親,管得多了,未免惹人厭煩,兄弟姊妹因此生了嫌隙,反倒得不償失。
姊妹二人說了半日的家常閑話,聽到窗外傳來夏小清說話的聲音,接著,就見夏小清抱著姐兒進到里屋,他看到崔世君,先問了一聲好,說道:“大姐可算是來了,西街的王牙婆問了幾回,說是再不定下來,就要賣給別人。”
“呸,聽她胡說,置業這樣的大事,她只當是在街市上買菜呢。”崔世柔哼道。
夏小清笑呵呵的回道:“誰說不是呢,可大姐這不是著急買宅子么,眼瞅著和老侯爺的好日子就近在眼前,宅子還沒定下來,便是安哥兒也來找我問過兩回了。”
崔世君問道:“這看中的幾處宅子都在哪兒?”
夏小清答道:“一處在寶慶街,宅子不大,只一進的院子,后面四五間房,好處是帶著門臉,日后若是租賃出去極容易,賣主要價二百八十兩銀子,另有一處在琵琶巷,三進的宅院,帶著水井,賣主原本在朝為官,只因外放,故此賣掉宅子,帶著合家離京。”
說罷,他想了一想,說道:“琵琶巷的賣主要價三百兩銀子,王牙婆的意思,人家是一點價也不肯讓的。”
崔世君心里合計半日,寶慶街在鬧市,房屋雖窄小,卻也容易出租,琵琶巷僻靜,三進的宅子僅賣三百兩,并不算太貴,只是那地方大,一般的人家恐怕租不起。
崔世柔說道:“你說了這么早,倒不如先領著大姐實地去看看才好。”
夏小清點著頭,說道:“我回來路過王牙婆家,已經跟她打過招呼,大姐要相看,隨時都能去呢。”
左右這會兒時辰尚早,崔世君便隨著夏小清出了家門,順路叫上王牙婆,他們一行人先去了寶慶街,王牙婆拿著鑰匙開了門,一走進屋里,撲面而來一股異味,王牙婆說道:“原先是一家皮貨商在這里做買賣,后面是倉庫,那皮貨商生意做大了,搬去前街了,屋子雖有些不大干凈,不過花幾個錢重新收拾,仍然跟新的一樣。”
幾人進了屋里,四處看了一遍,崔世君心里并不算太滿意,幾個又往琵琶巷去了,琵琶巷離寶慶街有些遠,從夏家出來時,崔世君沒要馬車,夏小清便租了一輛車,不一會兒,就到了琵琶巷,王牙婆指著巷口第一家的紅漆大門,說道:“這就是了。”
賣主一家已經搬走了,只留下一個看宅的老仆人,一進門,處處透著清雅不俗,倒不愧是官宦人家的住處,王牙婆對崔世君說道:“崔大姑娘看看,一色的好家俱,只因人家不便帶走,低價賣了又可惜,皆是白送的呢。”
這處宅子實在好,就是要價太高,況且這么大的宅子,也不好出租,寶慶街的地處鬧市,只是老侯爺來接親,被人圍著看熱鬧,只怕他不自在。
崔世君對王牙婆說道:“不瞞王大娘,這宅子我很喜歡,不過琵琶巷的宅子,三百兩銀子的要價是不是太高了,勞煩王大娘再跟我從中說說價。”
王牙婆為難的說道:“崔大姑娘,不是我不幫你說話,人家花了心思來置辦這宅子,自然敢喊三百兩銀子,再者賣主當時找上我,就說了概不還價。”
崔世君笑瞇瞇的說道:“既然是買賣,哪有不讓人還價的道理,王大娘就幫我說說罷,成不成我都謝你。”
一旁的夏小清亦說道:“去年我兄弟在棋盤巷買了一間宅子,跟這處差不多大小,只花了二百四十多兩銀子,那棋盤巷的地段比琵琶巷還好呢。”
王牙婆拍著大腿,搖頭感嘆說道:“夏哥兒,去年是甚么行情,今年又是甚么行情,哪那能一樣呢,再者說了,這宅子住得是官老爺,說不定住這屋里還能沾上官運呢。”
崔世君和夏小清一起笑了起來,他們這長安城,最不缺的就是當官兒的。
那王牙婆也是真心想說成這筆買賣,她想了想并未一口說絕,只道:“要不我明天去問問,至于能不能還上價,就全看賣主了。”
說著,她又帶著崔世君四處轉了轉,順便探了探她的口風,打聽她出得起多少價錢,直等出了琵琶巷,王牙婆先行回家,回夏家的路上,夏小清問道:“大姐可是買宅子的錢不夠,要是不夠,我手里還有些閑錢,那宅子我瞧著也好,比寶慶街的強多了。”
崔世君笑著說道:“我手里的銀子盡夠的,只不過先前當官媒習慣了討價還價。”
夏小清聽她此言,也便放了心。
第105章
過了兩三日,王牙婆傳來信,說她找那琵琶巷的賣主好說歹說,人家終于答應讓價十兩銀子,要想再便宜卻是萬萬不能了。
崔世君心知能讓價十兩銀子已是不容易,再者她著實看中那處宅院,于是隔日就叫付寶帶著銀子和賣主去衙門過契,又給了王牙婆一份厚厚的賞錢,那宅院本來就打理得很好,一色家俱也是現成的,崔世君只花銀子新買了一張撥步床,余下略微歸整打掃一番,便能直接入主,倒是為崔世君省下不少事。
宅子的事情定下了,崔世君難得清閑幾日,霍云冷笑一聲,說道:“忙活了這么久,省了十兩銀子呢,真正是個會過日子的。”
自打她忙著置辦宅院,甚么事也顧不上,霍云早就對她心有不滿,崔世君自知冷落了他,假裝聽不出他話里的譏諷,笑著說道:“多謝老侯爺稱贊,居家過日子,可不就得省著花銷么,以前我在衙門里當差,半年的薪俸也才十兩銀子呢。”
霍云被她噎得無話可說,這小婦人牙尖嘴利,等閑人在她嘴里討不到好,算了,不與她一般見識。
宅子收拾整齊,崔世君也該搬過去了,置業是件大喜事,按照規矩,她得請親朋好友來暖宅,霍云聽說她連日子都擇好了,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到底也沒多說,反正她這人主意正,他說了也是白說。
近日,阿杏亦有一件喜事,在寄春院伺候崔世君的柳大娘給她做了大媒,男方是她娘家的侄兒,和阿杏同歲,家住長安城,家境雖說不上殷實,勝在他為人踏實誠懇,如今在一家鐵鋪做學徒,每月工錢都攢著,從不肯亂花一個錢,只因他母親幾年前病世,守了三年孝,這才將親事耽擱了。
崔世君本是官媒出身,任憑柳大娘將她侄兒夸成一朵花,沒見到真人,她并不肯輕易相信,于是尋了一個由頭,請他侄兒來介園一趟,隔著屏風叫阿杏看了一眼,崔世君又問過他幾句話,見他果真是個老實孩子,這才答應親事。
阿杏老子娘不在,兄嫂也不賢良,干脆認了柳大娘做干娘,日后當做正經的親戚來往。
再說霍云,他想著崔世君新置的宅子太空,只怕無人照應,于是撥了柳大娘等人去服侍,又因崔世君不在,他獨自留在清華觀沒趣兒,沒過兩日,霍云也下山回到寧國府。
眼下,寧國府正在籌備他和崔世君的婚事,從霍嘉夫婦到底下的仆婦,沒有一個閑人,這事霍云倒好,他諸事不管,帶著小孫子善哥兒隔三差五到琵琶巷找崔世君,崔世君溫婉可親,善哥兒很快和她混熟了。
他祖孫二人親近本是好事,莫婉只憂心一樣兒,她這個公公閑云野鶴,不理世俗,若是帶得善哥兒學他可怎生是好?莫婉躊躇幾日,借口善哥兒大了,請寧國侯霍嘉請一個啟蒙先生,將善哥兒拘在府里讀書。
她的提議霍嘉并未放在心上,只道:“善哥兒年齡小,恐是坐不住,等略大一些再請先生不遲。”
接著,霍云說起他父親對朝堂上的事不感興趣,學問卻是一等一的好,無論是科舉文章,還是詩詞歌賦,并連各種雜旁收,無一不有涉獵。又說他少年時,一時興起去考學,連考幾場都得第一,后來會試,因要在貢院一連關上三日不得出去,他父親嫌苦,考了半場就要出去,那些考官也不敢認真攔他,只得收了卷子放他出去。
霍嘉說道:“父親這些年四處游歷,見多識廣,這些東西書本上是不教的,叫善哥兒跟著他長些見識,豈不比一味的圈在家里讀書好?”
他既說這話,莫婉只好笑著回道:“侯爺說得很是,是我想左了,原想著老侯爺喜愛清靜,善哥兒又是個頑皮的孩子,只怕吵到他,他既然愿意帶著善哥兒,我樂得輕松。”
又幾日,崔世君挑了一個好日子,在城里的臨仙閣預定了兩桌席面,請崔家的徐氏婆媳和兩位妹妹們來做客,這日,霍云沒來,莫婉特意打發陪房送來賀禮,先前交好的河陽侯夫人亦有賀禮。
徐氏和陳氏婆媳離得近,二人來得最早,崔世君將她倆近進里屋,娘們兒幾個閑聊時,徐氏憂心沖沖的說到崔海正偶感風寒,連著吃了幾日藥,病情皆未好轉,崔世君問道:“可曾換個得用的郎中看看呢。”
徐氏看她一眼,說道:“不中用,大夫說老爺憂慮過重,要他放寬心,我們勸了多少回,總不肯聽勸。”
她的意思是想請崔世君回家,也不必細究父女倆誰對誰錯,家人們聚在一起吃一頓飯,借此和好也就完了,何必非得鬧到父女反目的地步呢。
崔世君并不接徐氏的話,她正色說道:“寧國府有一位華郎中,醫術高超,我明日托老侯爺請華郎中到家里去給老爺看看,太太切莫著急,好生照顧老爺。”
徐氏失望極了,本想再勸,陳氏沖她使了幾個眼色,徐氏便訕訕的閉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