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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漫有了片刻的恍忽,她這天休班,睡了一個懶懶的長長的午覺,等著媽媽做一桌豐盛的晚餐,飯后叫上閨蜜去看電影……
眨了眨眼睛,滿眼的古色古香又把她拉回現實,那樣美好又有依賴的日子是上輩子的事了。這輩子她不是嬌嬌女,沒有媽媽,沒有閨蜜,多了一個惡棍丈夫,害了她又指著她尋富貴的娘家,利用她又嫌棄她的婆家,前路是一個又一個的未知,幾個小時間前被人踐踏得尊嚴都低進了塵埃里……
她長長嘆了一口氣,坐起身。
在側屋里的柳芽和紅綾聽見動靜走進了臥房,柳芽笑道,“三奶奶醒了。”
見紅綾拿著上午她穿的衣裳,陸漫搖頭道,“我穿那件綠衫子。”
陸漫嫁過來帶了五套春衣,只有那套綠衫子是之前的舊衣。
紅綾勸道,“三奶奶,今兒三爺要來,咋能穿那件舊衣?”見陸漫沉了臉,趕緊放下手中的衣裳,去衣柜里找綠衫。
這是一件豆綠色齊膝比甲,即使系上一條柳綠色腰帶,穿在身上也顯得異常肥大,特別是肩上那塊布都寬得耷拉下來了。
柳芽說道,“等三奶奶不穿這件春裳了,奴婢把它改改。”
紅綾紅了臉,解釋道,“之前這個院子只有我和綠綾服侍三奶奶,忙得緊,都沒有想這么多。”
陸漫等她們把頭發梳順后,自己隨意挽了一個卷兒在頭頂,又用兩支長銀簪固定。只抹了點香脂,素面朝天。
做給別人看,姜展唯今天也會來蘭汀洲歇息,陸漫可不想打扮漂亮讓那人誤會自己有什么奢望。
即使這樣,她在心里也不得不贊嘆,這副皮囊長得真好,衣裳寬大不合身,卻給人一種隨意慵懶的感覺。沒上妝,臉皮兒也如剝了皮的雞蛋,白嫩水滑。
她坐去東側屋的炕上。柳芽倒了一杯茶放在炕幾上,笑道,“三奶奶長得好,不上妝也好看。”
陸漫笑笑沒言語,拿了一本醫書放在幾上,腦袋里卻閃過上午的情景。一場認親,真是眾生百態,陸漫對這個府里的人也大概有了個表面認識。
長公主算是不錯的大家長,威嚴,護犢,有時候還很不講理,但把握得住大方向,對庶子女的態度是最好的。雖然她沒少罵陸漫,還潑了陸漫一臉茶,但陸漫直覺她應該是這個府里女人中最慈善的老婦人。作為一位公主,不變態,不狠戾,像個正常人,已經很難得了。若原主不是做了那件讓她氣憤的事,她會寬容得多。
姜侯爺比較威嚴,不芶言笑,三老爺有學問,處事圓滑。大夫人話不多,三夫人會說話,韓氏會討巧。
第三十七章 不賢惠
幾位爺們,除了六爺姜展勛有些倨傲,其他幾人看著都尚可,至少表面對她還算以禮相待。當然,這是在姜展唯那番慷慨演講之后,若沒有那一段話,不知這些人會怎樣。
大房和三房的人對陸漫沒有特別過分的言行,但陸漫依舊看得出來,他們對她的不屑。
致于二老爺和二夫人,這兩人就是一對奇葩……哦,對了,還有五爺姜展玉,那個儒雅的少年公子。這個府里,除了姜玖,就是那個少年給陸漫的印象最好。
整個二房,每個人的性格都達到了各自的極致。二老爺太俗氣,話太多。二夫人太仙氣,話太少。姜展唯太冷峻,像冰塊。姜展玉太俊雅,像白玉。姜展魁人小鬼大,心眼忒多。姜玖太可愛,是只小白兔。
陸漫猜想,像二老爺這樣水平的人都能當從五品的禮部員外郎,不知道長公主向皇上討了多大人情。特別是仙氣十足的二夫人嫁給他,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還有那個躺在床上的老駙馬,除了排斥庶子女,不知道他的性格如何。若他跟朱老太太一樣偏執,就是不討喜的極品了……
表面如此,不知道暗涌如何。
這么多人,其實最可怕的人是姜展唯。人前一副忠孝兩全的正人君子相,但陸漫知道他就是一個矛盾的統一體,表里不一,冷酷,自負,自卑,最恨自己,傷自己最深的,就是他,偏還說得那么好聽,裝得多維護她……只不過,因為兩人目前有共同利益,她也必須配合他,保持表面和諧。
在姜展唯的幫助下,一場艱巨的大仗終于打完了。以后的日子,就看老駙馬的康復情況了。
只有老駙馬康復了,自己才有可能全須全尾走出這個鬼地方。至于怎么走出去,以什么樣的身份走出去,老駙馬醒來后再說,車到山前必有路。
陸漫又閉目回憶起《回春雜記》中治療“活樹人”的記載,她直覺這套方案治療老駙馬最可取。
可若完全用這套方案給老駙馬治療,就必須要用針灸、喂藥、藥浴,還有五感刺激等手段。她雖然極其想以一己之力救活老駙馬,但根本不可能。她不是神醫,甚至連大夫都不是,針灸、開藥方之類的事不會讓她插手,況且她也不會施針。若把《回春雜記》拿出來讓付御醫等人施救,但書的屬名是孫洼,現在的大夫對孫洼極其排斥,不僅不會用這種法子,還有可能把書銷毀。
又想著,何家那位老祖宗真是個實誠人,一點沒想過把孫洼的科技成果竊為己有。若《回春雜記》掛的是他的名,憑著何家醫學世家的名聲,他寫的書別人完全信。
陸漫見柳芽安靜地坐在小錦凳上打絡子,問道,“柳芽,你能幫我在外面買點東西嗎?”
柳芽抬起頭笑道,“若三奶奶不著急,奴婢五日后休班一天,便會出府回家,那日去外面買。若三奶奶著急,奴婢就去托外院的人幫著買。再不,咱們院子里的四個婆子,她們每日晚上有兩個會出府回自家歇息。三奶奶覺著……”
陸漫不愿意讓太多人知道她的事情,雖然柳芽之前是服侍姜展唯的人,但陸漫現在也只能暫時相信她。在不傷害姜展唯利益的前提下,柳芽應該不會出賣自己。
便說道,“婆子嘴碎,還是算了。外院里有沒有你信得過的親人,我想買一套銀針和一些灸條。”
柳芽笑道,“我爹在馬房當差,還有個哥哥在外事房跑腿。我爹和我哥哥性格都比較穩當,不愛說嘴。”
陸漫點頭道,“那好,明天讓他們幫我買吧,一定要買好些的。”
又拿了十兩銀子給柳芽。她不知道價格,先給這么多。
從現在開始,她要練習施針和把脈了。施灸不難,只要記得什么病對什么穴位,掌握好距離,熏就是了。
綠綾睡了一個長覺,才從后罩房過來。她看陸漫穿著這套舊衣裳,說道,“三奶奶,后院庫房里不是有幾十匹好料子嗎,奴婢們給你做幾套新衣裳吧。”又問柳芽道,“柳芽姐姐,你會裁衣嗎,我和紅綾都只會縫衣,繡花,就是不會裁衣。”
柳芽笑道,“哎喲,我手笨,裁簡單的衣裳還會,但給三奶奶裁衣,可不敢下手……”
正說著,院子里傳來幾個丫頭招呼“三爺”的聲音,猶以紅綾的聲音最動聽。
綠綾又咬牙罵了一句,“不要臉的小蹄子。”
柳芽看了一眼陸漫,見陸漫面無表情,她也不好多事。若是府里的幾個丫頭如此不知分寸,她早私下罵人了。但紅綾和綠綾是三奶奶從娘家帶來的,三奶奶都不表態,她也不好多事。
姜展唯進來,看著陸漫就皺起了眉頭,說道,“你是想讓別人說我養不起媳婦?”
陸漫起身給他行了禮,說道,“三爺誤會了,這衣裳寬大,穿在身上舒適,又想著今天用不出院子,所以就穿了。若三爺不喜,我再換了就是。”
姜展唯皺眉說道,“換倒不必了。”然后去了凈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