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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請我幫忙的時候, 不是這么想的。”
要是可以選, 誰愿意把這樣的傷疤曝露在眾人面前?
千夫所指,無病而死。
高忠民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他主動來找你幫忙, 就證明他知道我們家的背景,說不定就是沖著這個來接近你的。你這孩子怎么沒點兒防人之心呢, 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他不是那樣的人!”高月不由地拔高了聲調,“他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樣的背景,從來就沒想占我一分一毫的便宜。這回要不是人命關天,他根本就不會來找我開這個口?!?
“所以你還驕傲上了是吧?我告訴你, 這孩子再優秀也配不上你, 你趁早給我絕了那份兒心!他家里的事兒, 我們不插手還好說, 他能折騰成個什么樣全看他自己的本事, 要我插了手, 他這事兒還真不一定能成!”
“爸!”高月又氣又急,直跺腳, “您怎么可以威脅我!”
“我這是為你好!你當你在學校里鬧出的各種笑話我都不知道?我放縱你去鬧, 不管你,那是信任你,結果你看看現在弄的……”
高忠民也氣得夠嗆,穆錦云撫著他胸口:“哎呀,嚷嚷什么, 注意自己的血壓??!”
高月看他們那樣兒就知道他們是一伙兒的了, 一氣之下扭身就跑上樓, 把自己反鎖進了自個兒的房間。
穆錦云拿鑰匙來開了門,把手里的燕窩燉雪梨放在桌上,說:“好了,別鬧別扭了,來把甜湯喝了,有什么話我們慢慢說?!?
高月把眼角的淚抹掉,吸了吸鼻子:“我說了不想喝,等會兒我就回學校去了?!?
“這么晚了,你一個女孩子開車不安全。住一晚再走吧?”
“我不,我就要回學校去!至少學校里大家都是平等的,不會有人威脅我。”
穆錦云好笑:“你爸那急脾氣不就跟你一個樣兒?他沒壞心的,幫不幫忙先不說,哪會真去搞破壞啊,他閑得慌嗎?”
“對啊,就是閑得慌!”
“那閑人現在不在這兒,你有什么話跟媽媽說,我們好商量?!?
高月仍扭著身子不看她:“我才不要呢,你也跟他是一伙的。”
“做父母的心當然都是一樣的,但我也想聽聽你的想法啊。之前那么不明不白的,說是校友,還拐著大鷹來幫你開這個口,我們什么都靠猜,哪里猜得準???”
“大鷹告訴你們的?”
就知道這家伙是個叛徒。
“你也別怪他,他心思單純耿直,經不住套話。”穆錦云頓了頓,“倒是唐勁風那孩子,沉穩懂事,心思也藏得深,你確定你真的了解他的想法嗎?”
高月渾身一凜,轉過身,有點不可思議地盯著她:“媽,你這什么意思,你們見過他?你們跟他說什么了?”
“沒什么,就問問他的打算。他確實很優秀,不管是對將來,還是對眼下的事兒都有自己的規劃。現在腎臟移植這個問題,他也應該是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的。你開學也應該見到他了,有看出什么不對勁和難堪來嗎?”
那倒真沒有,恰恰就因為沒有,她才格外心疼他。
他也不過二十歲年紀,再怎么成熟穩重、心思內斂,處在這種旋渦中心,被人戳著脊梁骨說是殺人犯的兒子,也會沮喪、會傷感、會憤懣,這是身為人的基本情緒啊,他藏得好不等于沒有啊,他們怎么就忽略了呢?
而且她最在意的是,他們怎么可以背著她去找他啊?
他們到底聊什么了?
她內心惶恐,屁股下的椅墊像長出針來,讓她一刻也坐不住了,騰的一下就站起來。
穆錦云仰起臉看她:“你冷靜一點,好好想一想。他的家庭一直以來都是這個狀況,肯定從小就沒少受這樣的白眼和議論,現在無非是在大學里又遭受一遍,將來進入社會,可能還會再有,反正發生過的事是永遠抹不掉的。你現在這么大的反應,到底是替他不值,還是覺得站在他身邊受不了這些異樣的眼光?你還年輕,不要覺得一句喜歡就可以解決所有的事。要跟背景那么復雜的男孩子在一起,你真的已經準備好了嗎?”
高月半晌都沒說話,媽媽到底是了解她的,這番話的確是戳中了她的痛處,讓她對這份感情又多生出幾分不自信來。
“我沒有門第之見?!蹦洛\云繼續緩緩地說著,“我跟你爸爸也不是什么門當戶對的婚姻,小唐要只是個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哪怕家里只是普通工人,貧寒一點,都沒關系??伤依镞@樣的狀況就決定了他未來的伴侶也要承受很多,處理不好,對兩個人的感情會是很大的消磨。你們現在都還不成熟,等再成熟一點,如果你還是這么選,我會支持你?!?
“我等不了。喜歡一個人為什么還要等啊,等來等去說不定他都不是那個人了?!彼劭粲旨t,“而且我好喜歡他,媽媽,我好喜歡他的……”
穆錦云抱住她,無聲地在她背上拍了拍。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想幫他,可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最近總是有這種無力感,就像媽媽說的,是她不夠成熟,不夠強大嗎?
“如果你真的想幫他,還有我跟你爸爸。”穆錦云平靜道,“你出國留學,小唐的事,我保證他如愿以償。”
…
高月坐在籃球場場邊的看臺上,眼睛盯著場上來回跑動的身影,卻沒有焦點,只是沉默地放空。
戴鷹從球場跑過來,抹了把汗,在她身邊坐下,看了看她手里的文件資料:“這是你們生物系的交換生計劃吧?你決定要去了?”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吭聲。
她的確剛從生物系系辦出來,系主任和負責學生工作的老師跟她說了好多話,當時感覺都聽進去了,出來卻怎么也想不起來都說了些什么。
她又想起自己小時候上臺表演的經歷,跟這個優待一樣,都因為她是老高家的女兒。
“你有沒有掙扎了很久都掙脫不了一些東西的時候?”她問戴鷹。
“有啊,怎么沒有,我老爸??!”他毫不猶豫地回答,“還以為上了大學就可以擺脫他們控制了呢,結果從選專業開始,還是跟原來一樣,他們說東,我不能往西。要是出國可以徹底擺脫,我倒想跟你一起出去?!?
“可我不想出去。”
戴鷹皺了皺眉頭,認真看著她:“是你爸媽的意思?他們非要你出國?對了,上回唐勁風的事兒……我也沒想到他們會來問我,后來他們為難你了嗎?”
她搖搖頭:“算了,不怪你。該知道的他們遲早會知道。”
“那他們想讓你出國,唐勁風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