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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本不假,三郎確實會再找她麻煩,她母親身子不好,長姊入宮甚早,二兄又在她很小時便在外征戰,阿兄于她,除卻兄長之外,更像母親長姊。
是以,最最見不得她沒有大家閨秀的矜持溫柔,鎮日只想著搗亂。
外人只知謝幺娘是養在謝府深處的一顆明珠,誰知她又是這般。
少年本就不喜為難他人,看她如此懇求,便無奈地笑道:“罷了。”
她依依不饒地問道:“郎君是不同我家主人提了么?”
他卻不好糊弄,指著她腰間玉佩,道:“閣下不肯坦誠,我又如何坦誠?”
她這才輕輕“呀”了一聲,發覺自己露餡了,幸好腰間玉佩上只有謝族族紋,她只好敷衍著答道:“好吧,既然露餡了,我便實話實說吧。實在是迫于無奈才瞞著郎君,我是謝族二房夫人容氏之女。”
謝容氏之女謝秋盈,與她關系素好,這身份暫且借借也無礙,總歸三郎不會怪罪秋盈,謝映棠心底默念“抱歉”,心想今日之后得好好補償秋盈。
終歸做不得謝映棠。
少年微笑道:“不料是個女公子,實在唐突。”
她便不再裝做自己是下人,站直了身子,從容笑道:“實在不是故意瞞著郎君。如今既然已經坦誠,郎君可否答應小女子這一請求?”
他微笑道:“自然。”
與這滿眼狡黠的小丫頭多說幾句話實是偶然,他成靜秉承君子之風,又豈會真拿此書去問三郎?
她便欲退下了,可還有幾分遲疑,指著他膝頭貓兒道:“郎君不將貓給我么?”
他彎了彎一對明眸,道:“此貓本就是我的。”
她一時驚呆。
他纖長的手指輕輕撥弄著貓耳,低聲喚道:“冬冬?”
貓兒輕輕喵了一聲,尾巴輕輕掃著少年白皙的手背。
果真是他的。
她頰上飛了紅霞,只好顧左右而言他,“它……竟是叫咚咚么……”
“立冬之冬。”他道:“前年立冬之日出生,本養在家宅之中,不料它越墻來了謝家宅邸……可是冒犯了小娘子?”
她道:“它打碎了我的青花琉璃盞。”
“那明日,在下便遣人上門給翁主賠上一盞。”
她忙擺手道:“罷了,今日郎君助我一次,便當扯平了。”說完,也實在是自覺不能再呆丟人下去,忙火急火燎地行了禮,急匆匆跑了。
謝映棠出了書房,深吸一口涼氣平復了心情,忙提起裙擺,抄小路溜之大吉。
還好阿兄不曾回來,謝映棠一路平安無阻地回了自己的小院,剛跨過拱門,便見門口等得焦急難耐的紅杏和金月擁了上來。
紅杏道:“小娘子怎去了那么久?我和金月險些去找安嬤嬤了。”
金月卻道:“小娘子臉色怎得這般紅?可是發生了什么事情?”
雖說有翁主名號,平日在府宅之中,侍女大都直呼小娘子。
謝映棠說:“一言難盡。”小姑娘懊惱地捏了捏眉心,耷拉著腦袋進了屋子里。
留下紅杏和金月面面相覷。
夜里,謝映棠吹熄了最后一盞燈,只看著窗前清霜,仍舊難眠。
她翻了個身,將自己裹得跟繭子一般,腦海中卻忽地響起那溫柔少年如水似的語聲——
“……本養在家宅之中,不料它越墻來了謝家宅邸……”
本就納罕是哪家公子,居然是與謝族比鄰而居。
洛陽謝族宅邸之大,堪比王府,亭臺水榭一應俱全,從外看便威嚴華美,這象征著權勢地位的一處,居的皆是朝中三公、王爵貴勛,可盡管如此,也未曾見人與謝族做鄰居。
她翻來覆去想了想,腦中靈光一閃,忽地整個人坐了起來。
不對。
朝臣之中,當有一人例外。
昔日清河成族之后,成靜。
當年清河成族何其鼎盛,勢頭便如如今的謝族,家主時任尚書令,人人尊稱一聲“明公”,門下子弟皆為朝中佼佼者,若非惹怒先帝,滿門下獄,也落不到昔日大族一朝沒落,長房凋零,只余成靜一人。
傳言成靜天縱奇才,五歲為詩,七歲為賦,善論國事,過目不忘,及長,風格秀整,端方自持,舉止規范,嚴若朝典,雖家族敗落,卻有高門名士之風。
先帝以喜愛之名,將他接入宮中做太子伴讀,名為親自教養,實則軟禁掣肘,多少年寒來暑往,這位傳言天縱奇才的少年郎,一不得入朝為官,行走坐臥皆被監視,二不得討論朝局。
直至太子登基。
前幾日帝京沸沸揚揚,說此人如何在無任何官銜的情況之下,震懾反臣,肅清叛亂,外聯武將,力保太子登基為帝。
此后,陛下親自下詔,讓其一步登天。
鋒芒之盛,前所未聞。
謝映棠饒是在深閨,也曾聽人說過這位少年,也聽阿耶(指父親)不住地惋惜過,說此人多年來被軟禁于宮中,治世才華不得施展,實在可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