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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馬車上,云澤閉著眼睛靠坐在車廂里。他的臉上不悲不喜,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一切思緒都被緊閉的雙眼隔離在云澤的心中,不透露給任何人。
黛玉就坐在云澤身邊,兩人挨的極近,近到衣角疊加在一起。哪怕是如此近的距離,黛玉卻覺得兩人咫尺天涯,那是成婚以來從未有過的距離,現在的云澤用悲傷將自己裹住,拒絕任何人的靠近。
黛玉看著云澤這樣,心中滿是擔心。云澤與先皇亦父亦子,兩人感情極其深厚,當初父親去世時自己有多悲痛,如今的云澤就有多悲痛。那時的自己,有人陪伴開解,現在的云澤卻是拒絕將軟弱展示給任何人,只自己一個人默默的承受。
黛玉沒有說話,而是側了側身,倚著云澤的胸膛:“玉兒有些累了,等到了王府,王爺記得叫我。”
說完這句話,黛玉便不再有動作,她的呼吸平緩仿佛真的睡著了一般。黛玉閉上眼睛沒多久,便感覺到云澤動了動。而后,一支手臂穿過自己的膝彎,另一支則摟上自己的腰。
云澤一個用力,黛玉的腳便離開了車底板。還不等黛玉有所反應,她便坐到了一個富有彈性的地方——云澤的大腿上。兩人成親多年,該做的事情也不知道做過多少次了,黛玉卻從來沒有如現在這樣坐在云澤腿上過。
這個時候,黛玉臉上一片嬌羞,她現在什么都不想說,也不想做,只想將臉埋進云澤懷里,不見人也不讓人看見。
還不等黛玉如此動作,就發覺云澤的頭埋在她胸口的位置上。這個姿勢,讓黛玉整個人僵了一下,而后慢慢放松下來,任由云澤緊緊的抱著她。
黛玉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不多時,便感覺有什么溫熱的東西滴在自己手背上,一滴、兩滴,云澤竟是哭了。黛玉從認識云澤起,就未見云澤哭過,云澤奉行的一向是男兒流血不流淚,如今卻是哭了,可見先皇的離世,對云澤的打擊有多大。
黛玉知道云澤是個要強的人,是不會將自己的軟弱示于他人的,便什么也沒說,只坐在那里,任由云澤抱著,像沒發現手背上的眼淚一般。
“我幼時就跟在皇兄后面,那個時候很粘人,皇兄走到哪,都要跟著……”云澤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馬車中的寂靜,低沉而沙啞。
黛玉只是靜靜的聽著,一句話都沒有說,她明白現在的云澤需要的是一個傾聽者,而不是一個交流的人。所以,她便聽著,聽著云澤講述他和皇上之間的事,聽著在外人看來絕對是皇家辛密的事。
安順王府距離皇宮的距離不近,足夠云澤將想說的一切都說完。在馬車停下來前,馬車中再一次安靜了下來。云澤依舊是那個姿勢抱著黛玉,周身的冷冽卻少了很多。
下了馬車后,黛玉也不等云澤,徑直向著云瑾的房間走去。黛玉急著見兒子,腳步比往日要快上許多,云澤卻是看到了她漲的通紅的耳垂,怎么看都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看著如此害羞的黛玉,云澤覺得她可愛極了。嘴角輕輕勾起,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雖是淡淡的,卻非常的溫馨。
“全德,去吩咐廚房做些吃食給王妃送過去。”云澤看著黛玉離去的背影吩咐到,兩人一直待在宮里,早膳和晚膳皆沒有怎么用,自己都覺得餓,何況是黛玉。
吩咐完后,云澤亦向前走去,他走的方向卻和黛玉不同,他并不是要去看望云瑾,而是向著主院走去。并非是黛玉所住的院子,而是外院他自己居住的院子。
等到了主院,云澤直接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而后他吩咐人將芭蕉樹下埋著的酒給挖了出來。那酒是自己剛住進來時讓人埋得,當初和皇兄說好了一起喝的,如今酒還未啟封,人卻已經不在。
“王爺呢?”黛玉逗了一會兒云瑾,開口問向身邊的幽蘭。
幽蘭一直跟在黛玉身邊,自是不知道云澤此時在哪,卻也大致可以猜到。整個王府,云澤最常待的地方就兩個,一個是黛玉的院子,一個便是前院他自己的院子。在幽蘭想來,此時,他不在黛玉這邊,極有可能在他自己的院子里。
不等幽蘭回答,全德便走了進來。他身后,跟著一眾婢女,手上皆捧著裝有糕點的盤子。各式各樣的糕點,都是黛玉平日里愛吃的。
“王爺說王妃沒怎么用膳,吩咐奴才送一些糕點過來。”全德一開口,便先說了云澤對黛玉的關心。
黛玉確實有些餓了,卻不急著吃,而是先問了云澤的情況。她沒有吃多少東西,云澤亦是沒有吃什么東西:“王爺可有用過點心?”
全德躬身回答道,一切都是據實已報,他希望黛玉可以去勸勸云澤:“啟稟王妃,王爺回來后,便在院中的芭蕉樹下喝酒,并沒食用任何東西。”
隨著全德的話響起,黛玉的眉頭慢慢蹙了起來,在眉間形成了一個淺淺的川字。她知道云澤需要發泄,只是酒多傷身,何況還是空腹,黛玉不由的擔心云澤的身體。
最后,黛玉還是沒有前去見云澤,她只吩咐人給云澤準備了一些下酒的菜。
二更時分,黛玉坐在房間里看書,房門忽然被人推開,一陣風襲來,燭光搖曳。黛玉抬頭看去,只見云澤由全德扶著走進來,他整個人都壓在全德身上,倒是安安靜靜的,一點也不鬧騰。
黛玉趕緊放下手中的書,站起來走向云澤,剛剛靠近一股濃烈的酒味撲鼻而來。黛玉并不喜歡這樣的味道,聞到時,眉頭忍不住皺了一下。
幾人合力將云澤攙扶到床上,云澤便乖乖的躺著,除了滿身的酒氣,此時的云澤和睡著時沒有什么不同。
“幽蘭,去將醒酒湯端上來。”等將云澤安頓好,黛玉便對著幽蘭吩咐道。黛玉料到云澤今夜必然會喝醉,一早便吩咐準備好醒酒湯。
幽蘭出去沒一會兒,就端著醒酒湯過來。黛玉坐在床頭,輕輕搖了搖云澤:“王爺,醒醒。將醒酒湯喝了再休息,不然明日早上醒來該頭疼了。”
床上云澤睡得正熟一點反應都沒有。
“王爺,醒醒。”黛玉見此很有耐性的又叫了一聲云澤,這一次云澤倒是有了反應,他緊閉的雙眼睜開,沒有焦距,眼神是一片迷茫,完全沒搞清楚現在是什么情況。
黛玉見云澤醒了,將云澤扶著坐起來,而后接過幽蘭手中的醒酒湯,遞到云澤唇邊。云澤依舊沒有什么反應,此時的他看著呆呆的,完全沒有平日里攝政王威風八面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