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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同僚心下又酸又澀又嫉又羨,這背靠大山的好命,他們也想擁有啊。
便是那顧立軒也沒想到,他的官職會升的這般快。
激動和興奮自然是有的,可他心里僅是波動了片刻,便平靜如初。面對眾人的恭賀,也能面色如常。
要說當(dāng)中誰心里最為不服,那遍數(shù)兵部郎中于修,本來他最有望接替侍郎一職,不成想被個小小的員外郎后來居上,便是這人背靠霍相這座大山,他依舊難掩憤恨。
資歷不足,年輕又輕,偏一連五級跳,便是背靠大山又如何,能不能辦好事,能不能服眾尚且難說。
眾人反應(yīng)早就在霍殷的預(yù)料中。既然敢用那顧立軒,他自是心有幾分把握。那顧立軒才華有,能力有,之前他是受那懦弱的性子拖累,如今瞧他仿佛浴火重生般,一概之前軟懦怯弱之相,露出了本該有的鋒芒和爪牙,加以雕琢,用于手上也不失為一柄利刃。
沈晚在外頭逛完了,晚些時候歸來的時候,自然被告知了這一消息。
吳媽見那沈晚聽聞后不驚也不訝,不喜也不悲,全然一副聽陌生人家事情的模樣,讓她不由暗下嘖嘖而嘆,到底是個薄情的娘子,攀了高枝往日種種便一筆勾銷了。
再往沈晚身后見那劉細(xì)娘高高捧著的一摞東西,吳媽的眼角覺得抽痛不止,連猜都不必,里頭裝著的必然是些花了高價錢買來的釵環(huán)首飾之類的東西。她倒不是心疼銀子,只是心疼自己去侯府要銀子時候落下的臉面。
“娘子,可能是天氣突然轉(zhuǎn)涼的緣故,蠆哥鬧了一天肚子,大夫都來看了好幾回了。便那張?zhí)t(yī)今個也過府了一回。您這廂不過去看看蠆哥?”
沈晚對鏡試著新花黃,聽得吳媽所言,便是頭也未回,依舊是清淡淡的聲音道:“左右不是無礙嗎?便不打攪哥歇息了。今個逛了一天我也是累了,吳媽,你便給我打些熱水來罷,梳洗了,我也好早些歇著。”
吳媽轉(zhuǎn)身而去的時候,還在想著,這娘子的心莫不是鐵石做的罷。
隔了一日,沈晚被接到了侯府。
床笫之間時,霍殷似無意間發(fā)問:“阿蠆病了?”
沈晚閉著眸唔了聲,算是應(yīng)答。
霍殷停了下來。抬頭撫上了她濡濕的鬢發(fā),似輕笑:“怎么聽說你對阿蠆似乎不太上心?”
見她閉眸似不欲回答,霍殷又轉(zhuǎn)而撫上了她紅潤欲滴的唇瓣,反復(fù)摩挲,沙啞的聲音似帶著些誘哄意味:“不妨跟爺說說看,左右爺又吃不了你。”
隔了一會,霍殷方見那潤澤的唇瓣稍動了動,吐出來的話卻讓他琢磨了好一會。
“阿蠆,他畢竟姓顧。”
霍殷將這句話在腦中過了幾遍,亦有些不太確定是不是他所想那般。
“阿蠆,他只能姓顧,其他的,你莫做他念。”
不容置疑的說完此話,霍殷見她不執(zhí)一言,似乎默認(rèn)了他此廂猜測,遂又緩了聲音道:“要你能一直這般得爺歡心,日后爺便是再允你所出一個霍姓子嗣。但時局穩(wěn)當(dāng)之前你不必肖想,霍姓子嗣只有嫡長子,無庶長子一說。”又見她面色似有僵硬,便又安慰道:“直待日后主母入府,嫡長子一出,便允了你愿。如此,你可還滿意?”
沈晚當(dāng)即笑道:“謝侯爺恩典。”
可能是那笑靨如花的模樣暫且瞇了他眼,他忍不住俯身,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眼角……之后,便幾分醉意的呢喃:“但朝局稍穩(wěn)妥些,爺便納了你入府。”
沈晚依舊淺淺的笑著。
接下來的時日,霍殷覺得這小娘子似乎膽子大了些,有兩三次竟在未得他示意的前提下,徑直來了侯府找他。雖有些不合規(guī)矩,但不得不說,他內(nèi)心還是隱約有絲莫名的竊喜……大概,是他享受這般的情趣?
第64章
臘八節(jié)剛過, 皇城根下的百姓尚還沉浸在辦年貨的忙碌和喜悅中, 誰也沒想到這檔口皇宮內(nèi)發(fā)生了一件驚天大事——當(dāng)今圣上最為寵愛的幼子, 五皇子薨了!
消息一從皇宮傳出, 趨近平靜的汴京城不啻于被遽然扔下了一記重磅炸彈, 炸的上至文武百官, 下到平民百姓,無不人心惶惶, 人人自危。
當(dāng)今圣上已到了知天命之年, 老來喪子, 便是帝王將相, 那也是人心肉做,觴了親兒如何不悲痛欲絕?更遑論大齊朝自開國以來皇嗣就不豐,至皇位傳至他這,饒是后宮佳麗三千, 所有皇嗣亦不過五子三女。除去因故而亡的皇長子和皇長女,如今亦不過四子兩女。
偏偏已經(jīng)成年的皇二子和皇三子皆不成器, 皇二子剛愎自用, 皇三子好色昏聵,皆不是能托付江山的好人選。總角之齡的皇四子倒有幾分機智, 偏性子殘虐暴戾, 虐殺奴婢猶如屠雞宰羊, 連他見了都頗有幾分心驚和膽寒,更何況那些文武大臣?若真將江山托付給皇四子,只怕御史臺血濺金鑾殿的心都有。
剩下的皇五子……當(dāng)今圣上簡直泣出兩行血淚來, 那可是他寄予厚望了皇太子人選啊!生來就聰慧過人,過目不忘,不過垂髫之年,便熟讀各類治國經(jīng)要,對待身邊奴婢亦嚴(yán)慈相濟,馭人之道可算是無師自通,天生的明君之相!從此兒身上他看到了大齊朝未來的希望,他敢斷定,不出十五載,大齊朝必出一位堪比開國始皇的盛世明君!
可這一切便毀于一場突如其來的風(fēng)寒。
就這場風(fēng)寒,卻單單要了他小兒的命!
痛哉!恨哉!
帝王一怒,伏尸百萬,自皇宮開始,不出半日功夫就蔓延至了汴京城,緊接著向周邊擴散,短短時日大齊朝便迎來了一場腥風(fēng)血雨。
午門的血腥味自打皇五子薨了那日就沒停過,從宮里的奴婢,到他們的三族,再到宮里的嬪妃,之后又涉及到不少朝中文武將……仿佛皇五子去了,當(dāng)今圣上心下那根理智的弦也跟著崩了,朝臣如何看他亦無甚所謂,山河動蕩與否亦無甚所謂,總之,此時此刻,痛失愛子的他這想殺人泄憤。
當(dāng)然,當(dāng)今圣上不是不懷疑愛子的死另有他因,他懷疑一個人,偏偏嚴(yán)查半月卻沒查到絲毫蛛絲馬跡,可這卻讓他對此人殺心愈盛。
隨著近段時日霍相頻頻被召入宮,霍黨的人也隱約預(yù)感到了皇帝的殺心,私下聯(lián)系愈發(fā)頻繁,亦動用了宮中隱藏多年的眼線,已備突發(fā)情況。
汴京城內(nèi)更是人人自危,家家戶戶門前掛白幡,婚嫁宴席一律不敢操辦,酒肆茶樓,秦樓楚館一律關(guān)閉,高門大戶亦是棄了絲竹酒肉,換了粗茶淡飯,每日按時歸朝皇宮方位慟哭,以示對早薨皇子哀悼之情。
皇城內(nèi)的氣氛一日壓抑過一日,不少警覺的人家瞧著城內(nèi)情形的嚴(yán)峻一日賽過一日,唯恐殃及自身,便暗下收拾好了細(xì)軟,早早的舉家離京,只求躲過這個腥風(fēng)血雨的時期。
顧家這日完成哭悼皇子的儀式后,顧父顧母便抱著孩子進了屋,顧立軒整整衣裝照舊去上值,而沈晚則由吳媽和劉細(xì)娘扶著進了臥房。
接過劉細(xì)娘遞來的絞干的濕帕子,沈晚仔細(xì)擦凈面上的淚痕。因皇室大喪,便是涂脂抹粉都是忌諱,近些日子隱約見慣了沈晚濃妝艷抹的吳媽,此刻瞧著她脂粉未施的模樣,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那臉色瞧著有些發(fā)白。
吳媽略有些擔(dān)憂道:“娘子可是身子不適?”
沈晚將擦完的帕子遞給劉細(xì)娘,聞言苦笑:“又哪里能適了?日日清湯寡水的,早晚還要定時跪地痛哭大半個時辰,便是鐵打的身子也得磋磨出兩分病來。”
吳媽遲疑:“可這當(dāng)口畢竟不同往日,娘子的飲食也不可過于特殊……”
沈晚略有虛弱的倚靠在床頭,擺擺手:“算了,不過是身子虛些,倒也無妨,日后補回來便是。”語罷,掩唇低咳兩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