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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顧立軒那灼灼目光,沈晚只得咽下滿腔話語,依著他的意思轉了話頭:“之前便打算跟相公說道的。所謂停職其實還是留有一絲余地的。當初相公既然以才入仕,如今何不能以才起復?淮陰侯府以軍功起家,淮陰侯年少便隨軍出征,如今又任兵部尚書一職,對兵法謀略必定看重。如果你于這方面有所建樹,難道那淮陰侯能因私廢公?”
顧立軒愈發的激動。
沈晚頓了頓,看向書稿:“上之所好,下必從之。你也曾說你們兵部同僚們素日里也沒少琢磨些兵法謀略,回來也時常與我說一道二,久而久之我也甚感興趣,平日無事我也會暗下琢磨些。書稿內容僅是些想法,嚴謹來說算不上兵法謀略,僅一個個涉及戰事的人物故事,合成一冊充其量算作人物傳記。這只是粗略的草稿,細節部分需要相公你仔細推敲。”
顧立軒點頭,他自然看出了其中的諸多漏洞,細節部分的確需再仔細斟酌。但也不可否認,這些故事里涉及的兵法謀略的確新穎,甚至有些戰術都另辟蹊徑,令人耳目一新。
兵部官員不同于常年作戰的將領,他們沒有豐富的實戰經驗,對于兵法謀略也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可為了贏得上峰關注,素日里他們常將戰術掛嘴邊,稍有些想法便拿出來夸夸其談,殊不知其話中淺鄙卻令人貽笑大方。
顧立軒看向手中書稿,目光愈發炙熱,這只要整理完畢拿到書局印刷成冊,一旦推及開來,整個兵部的人都會對此大為推崇。甚至連霍侯爺都會對他另眼相看!
只要得了霍侯爺青眼,他又何愁不起復?
顧立軒躊躇滿志,挽起袖子,飽蘸狼毫,稍一沉思便揮揮灑灑的書寫起來,那意氣風發的模樣到底不負年少才名。
沈晚悄然搬了梨花木椅坐在案邊,手背托著下頜靜靜的看他,瀲滟的桃花眸逐漸泛起柔軟的光。
有多久沒見他如此神采飛揚的模樣了?沈晚心中歡喜又酸澀,他本就該是這樣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模樣啊,就一如初次見他時,少年郎那般的風姿娟秀,猶如清風朗月,就單單那般負手站著就令人自慚形穢。那么不其然闖入了她那盡是泥沼的深潭中,奮力拉住她,義無反顧的將她帶離不見天日的沼澤泥潭……
收回思緒,沈晚的目光從那張清秀的面龐上緩緩轉到書稿上。也全賴前世她的領導喜歡看《三國演義》權謀戰術之類的書籍,作為助理自然要投其所好,饒是再看不下去也硬逼自己將《三國演義》囫圇看過了兩遍。若說要她全文復述下來那是絕無可能的,可若說摘取其中一人的事跡大體寫下那尚不成問題。三國中她印象頗深的便是諸葛亮了,因此這份書稿她摘選的就是諸葛亮的一些事跡。也是萬分慶幸,這個架空時代并無三國。
第12章 來自霍侯爺的召見
《諸葛十計》的問世在汴京城引起一陣小范圍內轟動。
萬卷書坊的掌柜的這些天笑得合不攏嘴,數銀子數到手發軟。他的萬卷書坊的生意一直不咸不淡,沒成想近日倒是出了爆款,著實令人驚喜的很。
竹簾一掀,書坊外進來兩人,最前面那人著一身靛藍色直綴蟒袍,周身并無過多修飾,僅腰間系著一塊質地極佳的墨玉,古樸沉郁。
書坊掌柜見那人面容肅沉卻隱含凜凜威勢令人不敢直視,隱約斷定來人來頭不小,不敢怠慢,便趕忙起身相迎道:“不知這位老爺要些什么書籍?經史子集、詩詞歌賦抑或話本小說?小店書目不敢說全,可南派北派的書籍應有盡有,在汴京城內也是數得上號的。”
前面那人面無表情的掃過書坊一眼,此刻正值午時,可書坊內的人依舊不少。
書坊掌柜驚見那人身旁隨從冷冷拍了兩下手,之后房外闖進五六個膀大腰圓的漢子,不由分說的就將他書坊內的客人及小二都趕了出去,之后放下了竹簾,還重重將他書坊內從外給闔死了去。
書房掌柜刷的下白了臉,額頭上肉眼可見的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抓著身旁柜臺的手直哆嗦。
“貴人這是……可是小的有所冒犯?”
那人旁邊的隨從開口冷喝道:“玉面小生可是你這書坊請來的作書先生?”
書房掌柜一愣,接著趕緊否認:“并非是鄙坊專程請來的坐鎮先生,只是他的書稿會賣于鄙坊,只是合作買賣關系。您瞧,這些都是他賣于鄙坊的書稿,統共8份,其中3份有印刷現成的,其余幾份因之前不算太暢銷,統共就印了幾本賣完后就沒再印。若是貴人需要的話,鄙坊定加急連夜給您印刷出來。”書坊掌柜說著便彎腰從柜臺下的抽屜里拿出8份書稿,小心的攤開在柜臺上。也虧得那《諸葛十計》近期火了把,他這才費時費力的將那玉面小生的書稿從眾多書稿中找了出來單獨放好,否則這一時半會的他哪里找的出來。
那隨從一張一張飛速翻過,待翻完后,方恭敬對旁邊人說道:“爺,除了《諸葛十計》,其他的均是些仙俠鬼怪諸類的話本,都不涉及到兵事。”
那人微微頷首。
隨從將目光轉向那書坊掌柜,目光如炬:“我且問你,你可知玉面書生的身份?”
書坊掌柜一驚。業內規矩,除非作書先生愿意,否則擅自透露作書先生身份可是大忌。
這一遲疑,書坊掌柜面色就帶出了幾分。
那隨從目光一厲,手握腰間佩劍,刷的下劍出鞘三寸。
書坊掌柜冷汗如瀑,卻咬緊牙關不說,這倒是令那兩人高看了半眼。
劍重新入鞘,那隨從掏出令牌,在書坊掌柜面前一晃,冷笑:“這回你可以說了罷。”
書坊掌柜目若銅鈴,瞬間驚得魂不附體,慌忙下跪倒頭就拜……
從顧立軒修訂好書稿賣到外面書坊,至如今已有十日功夫。粗淺來看,《諸葛十計》在汴京城內引起小小一波重視,也達到了初步預期效果,可離最終的預期還差了一步。
始終沒有等來兵部的人到來,顧立軒開始有些患得患失起來,《諸葛十計》是他此番翻身仗最為關鍵的一環,要是此環不起作用,那他起復的希望怕是渺茫了。
沈晚倒是不急,若是此環砝碼不足,那她再加砝碼就是,曹操的相關事跡雖是記得不甚全,可與他相關的一些重大戰役她還是有印象的,大不了接下來再加上個《曹操傳》。
沒等沈晚開始起草《曹操傳》,翌日清晨,兵部令史劉琦裕就滿面含笑的進了顧家,手托官服官帽,嘴里大聲道著喜:“顧主事,您這廂在家嗎?愚弟給您道喜來了——”
這日清早,當身著官袍頭戴官帽腳踩官靴的顧立軒,面含笑意重新踏進兵部官署時,到底驚呆了不少人的眼球。
有提前得了信的,暗自感嘆這顧主事的好運道,沒提前得信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已經被打到塵埃里眼見著萬劫不復的,怎么仿佛一夜間就咸魚翻身了?
兵部郎中于修大笑著走上前,拍拍顧立軒的肩,似長輩看晚輩般的親切:“顧主事可算歸來了!少了顧主事你,本官如斷了一臂,諸多公事都做的不順暢。如今顧主事能重新歸位,甚好,甚好啊!今日散值之后,你說什么也不能歸家,本官今日做東,邀請諸位同僚一起給顧主事你洗塵接風,你看如何啊?”
其他同僚包括那職方主事于立也紛紛應和,仿佛之前的芥蒂絲毫不存在。
若是以往,顧立軒定會嚴詞拒絕,以他心高氣傲的氣性如何能容忍自己與這些個兩面三刀的小人虛與委蛇?可短短時間內經歷過大起大落的他,心性已經不同往常。
“郎中大人真是折煞下官了。那今日就勞煩郎中大人破費了,待來日便由我來做東,回請郎中大人及各位同僚們,還望諸位能賞臉前來啊。”顧立軒笑著連連拱手,不用照著銅鏡相看,他都能感知自己假笑的亦如他曾厭惡的那些兩面三刀的虛偽小人。
于郎中驚覺顧立軒的轉變,心下忌憚了幾分,可面上絲毫不顯。
正在此時,兵部侍郎虞銘從外面踱步進來。不等眾人大吃一驚趕忙要行禮,那虞大人大手一揮免了眾人的禮,卻徑直走到顧立軒身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頷首嘆道:“年輕人受些磋磨也不見得是件壞事。”
不得顧立軒開口回應,虞大人接著說道:“顧主事,你隨我過來一下。”
顧立軒微愣了下,就趕忙整整衣冠隨虞大人出了官署偏殿。
一直待虞大人帶著顧立軒離開許久,職方主事于立方臉色難看的從外面回來,在于郎中耳邊小聲道:“瞧著他們是往主殿的方向去了。”
于郎中臉色也難看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