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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秦嬤嬤對他親事逼的緊,所以秦九一見他娘就忍不住扶額:“娘吶,你又想咋樣?前些日子不是都與您說過了么,真的是那柳家小姐沒瞧得上我,那我能有什么招是吧?總不能逼得人家姑娘非得與我好吧?再說了,我比老六可小上好幾歲來著,您不去操心老六的婚事,老盯著我是個什么道理?”
秦嬤嬤的眉心擰成了川字,拍了秦九后背一巴掌,斥道:“什么老六老六的,那是你六哥!嘴里都沒個規矩。你六哥他,成天的就愛舞刀弄劍的耍著,你要是能掰正他,我就不逼你。”頓了下,她拉過他壓低聲音問道:“我怎么聽說相爺大人有意和咱侯府聯姻?事關侯爺大事,你可不得瞞我。”
雖事關侯爺親事,可到底也涉及到朝廷黨派之爭,秦九不好吐露太多,只含糊道:“這個……今上倒是有意撮合,可侯爺自有考慮。”
在侯府幾十年,見過淮陰侯府興衰起落的她又豈是尋常府里無知老婦?稍微琢磨了下,便已知侯爺怕是不愿與相府摻和過深,回絕了這門親。
秦嬤嬤面上難免露出惋惜之色,相府嫡女貌美知禮,于汴京城內也素有才名,若不考慮政治因素,與他們家侯爺自是頂頂的般配。
壓下心中種種思量,秦嬤嬤想起后院之事,臉色不由沉了下來:“自打侯爺處置了寒霜那個賤蹄子,后院已經空置了兩月有余,曠空過久有傷侯爺身子。你也早早的去尋了人,這回可要擦亮眼睛看著,莫要人再混了奸細進來。”
提起這茬,秦九面色有一瞬的陰冷。淮陰侯府聲勢日漲,到底是礙了許多人的眼,總有些削尖了腦門也想鉆進侯府查看一二的小人,真是防不勝防。那些個想作死的人,他有一千種辦法成全他們,就如那個叫寒霜的賤人。
舔了舔后牙槽,秦九覺得口腔里一股血腥味,他對著老娘笑了笑:“放心吧娘,這回我定會擦亮眼睛給侯爺仔細瞧著。娘您這邊也瞧看著,若覺得有合眼緣的,告知我一聲,我定將她祖宗十八代查個清楚明了。”
秦嬤嬤終于放心的離開。
待他娘走遠了,秦九收了臉上的笑。隱晦的看向北邊金鑾殿的方向,他帶絲冷意的瞇了瞇眼,早晚有一日,他們家侯爺會帶著淮陰侯府的亡靈,北疆冤屈的亡魂,向這骯臟的世間討回公道!
第4章 神一般存在的顧父
因那日被氣急敗壞的顧母抓傷了臉,顧父這般好面的人哪里肯頂著傷臉外出?唯恐被外頭那些個狐朋狗友笑話他懼內,顧父索性就稱病閉門不出,在府里倒是過了好些天的安生日子。
府里憋了三五天左右,眼見著臉上的傷漸漸消了,好些天沒外出吃酒吹牛的顧父在家便再也待不住了,這日草草吃過幾口早膳后,便猶如出籠的野雞,拽了荷包就風馳電掣的竄出了門。
這些年來,顧母對她這個不著調的夫君早已沒了半點指望,只要他在家能別出口噴糞,在外能別招災惹事,她就能權當家里沒這號人。
顧立軒照舊去朝廷上值了,家里除了丫頭婆子等幾個下人就剩下了顧母和沈晚。讓下人都散了去,顧母拉著沈晚到了里間,放下了厚重的軟簾。
里間設了暖炕,此刻已經燒了火,連炕沿都是熱融融的。
“你素來畏寒,別傻站了,快上炕暖和去。”
聽得顧母囑咐,沈晚也不矯情,脫了繡鞋便上了暖炕,接過顧母遞來的薄毯蓋在雙膝,身子微微后仰半倚著引枕有些憊懶。
顧母的身材有些肥胖,也是懶得再彎腰脫鞋上炕,只坐在炕沿上,隨手抓了把炕桌上碟盤里的原味干炒南瓜子,有一沓沒一沓的嗑了起來。
“立軒他媳婦,這些天你要是得空了,就畫些鳥獸蟲魚或些花草樹木的花樣給我,等過些日子天暖和了,立軒那些同窗同僚們怕是要約他出門踏青去了,趁著這幾日得閑我也好給他多做幾件衣裳,再刺上你給的花樣,出去也體面些。”
沈晚拿起瓜果碟里的酸棗,一顆一顆慢慢吃著,聞言笑道:“娘這倒跟媳婦想到一塊去了。花樣子早就畫好了,可氣我這手笨拿不得針線,否則又哪里輪得到娘來受累?”
顧母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那雙纖細素白的手上,十指尖尖小巧而細長,遠遠看去指如蔥根柔弱無骨,細膩柔滑如脂膏,當然前提是能忽略手指上隱約的縱橫交錯的泛白傷痕。
收回目光,顧母的臉色有些沉:“你那繼母是缺了大德的,這般惡毒心腸的人,早晚老天爺會收拾她。”
沈晚不在意的笑笑:“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若沒那一番寒徹骨,如今我又哪來這梅花撲鼻香?說來也得感激她,若沒那番磋磨,我也換不來今日這般好的娘。”
顧母好氣的剜她一眼,笑罵:“嘴貧。”
沈晚展顏甜甜一笑。
沈晚面貌生的好,桃李年華正是綻放的好時期,一顰一笑俱是風情,就如此刻眉眼間漾開的笑意甚是生動。
想到兒子那難以啟齒的隱疾,顧母嘴角的笑就僵了起來,說人家繼母百般不是,可她這個婆母又哪里是個好的呢?本是好年華的女兒家,容貌上乘品行純良,如若當初沒嫁與他們顧家,恐怕如今也能兒女繞膝了吧……到底當初是她存了私心,明知不該,可還是……
“娘。”沈晚輕輕握住顧母肥厚的手掌,垂眸看著交握的兩只手,放緩聲音道:“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跟您提,相公的事,在婚前我便已經知曉了。”
顧母倏地抬頭,定定看著她。
沈晚搖頭輕笑:“娘您別誤會,是相公不忍欺騙,于婚嫁前便告知我詳情。”說到這,沈晚神色鄭重,一字一句堅定道:“所以,娘,嫁與相公是我心甘情愿,我萬分甘之如飴。娘,也望您切莫多思多慮,你總這般我心里頭也不好受。”
頓了頓,沈晚低聲說道:“其實,我一直將您當做親娘的……”
一句話頓時令顧母紅了眼圈。
反手輕輕拍拍沈晚纖細的手背,顧母深吸口氣:“你既然喊我一聲娘,那就斷然沒有白喊的道理。放心孩子,為娘定會替你謀劃。”
沈晚也深為動容。
顧府里的娘倆說著貼己話,顧府外的顧父在西市一間酒肆里吆五喝六的喝的酩酊大醉。
往日里顧父斷不敢這般放飛自我的喝個大醉,因為喝醉回府后的遭遇簡直堪比十八層地獄般的殘酷,所以素日里哪怕再饞酒,可于酒量上他也會加以斟酌控制,一般二兩過后就不敢再動半盅。
可今兒個便是例外了。
一來,多日沒出來撒歡的顧父自然是憋壞了,狐朋狗友一聚,堪堪二兩白酒那就沒甚滋味了;二來,喝了酒的人難免就回憶起往日愁苦之事,想起前些日子受自家母夜叉的那個窩囊氣,難免就氣苦了些;三來,他那群狐朋狗友們唯恐天下不亂,嘴里大義凜然的說教他莫要被女人家輕易拿捏,實則暗搓搓的希望他回去被他娘子暴打,也好讓他們扒在門縫上看場熱鬧,于是幾個人輪番的又是勸酒又是激將。
這連番下來,顧父的理智就焚燒個差不多了,等旁人再勸酒時,就索性將心一橫,壯著狗膽再次端起了酒盅,咕隆咕隆又是幾盅酒下肚。
待到顧父終于喝到盡興了,他眼里的世界就開始變了。
若說醉酒前的顧父是個小人物,僅多就是吹吹牛皮打打響屁,充其量也就惡心惡心旁人罷了;那醉酒后顧父那可就是神一般的存在,瞧他此刻腳踩桌椅,手指蒼天,氣場直升七丈高,儼然一副上天入地他第一,玉帝老兒算老幾的架勢。
在店小二的千恩萬謝中,那群狐朋狗友們擁簇著氣場七丈高的顧父出了酒肆揚長而去。
這一去自然不是打道回府,卻是被慫恿著去了東市的顧記綢緞莊。
說起這綢緞莊,還是顧母的陪嫁,本來應該是三個的,可當初沈晚的繼母獅子大開口,揚言沒一千兩紋銀便不放人。顧母無法,只得咬牙賣了其中兩個大的,方才湊夠了銀兩娶了沈晚過門。
如今僅剩的這個顧記綢緞莊,顧母自然看的跟眼珠子般精細,為此還特意托人聘請了業界稍有名氣的李業李掌柜的坐鎮。
三年間綢緞莊的利潤較之往些年翻了一番有余,這也讓因著和沈家結親而傷了元氣的顧家緩了口氣,否則單以顧立軒這小小六品主事的俸祿是很難維持一家上下的體面的。
素日里唯恐那不著調的顧父嚇跑店里的嬌客,顧母自然耳提面命外加恐嚇威脅的不準他靠近綢緞莊一里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