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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湯君赫下著樓梯想,那就是還有半個月,時間不多了。
傍晚放學,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湯君赫照例留到最后,他做了一會兒試卷,便開始有些心神不寧。
他合上試卷,走到窗臺邊,看了一會兒籃球場上正揮灑著汗水的楊煊,想了想,回到自己課桌邊,收拾好書包走出了教室。
他背著書包下了樓,徑直從教學樓后門出去,走到了學校的后山。
夏季的夜幕降臨得緩慢,暮色正深,夕陽將天邊暈染得一片血紅。
后山林木茂密,濃蔭蔽日,平日里除了高三的學生會在大課間集體圍著跑圈,以及學校雇傭的環衛工人會定期打掃,這里一向鮮有人至。
湯君赫從后門走出去,抬頭看了看理科三班教室的位置,根據自己拋出那顆籃球的力度,在腦子里劃出了一條拋物線,然后沒多猶豫,快步朝著推測的位置跑了過去。
偌大的后山樹木繁多,他穿梭在樹干當中,低頭搜尋著那顆孤零零的籃球。夕陽的光芒被樹影剪成細碎的光點,投射到他的頭發和肩頭上面,微微搖晃。
會在哪呢……他低聲嘀咕著,幾乎把可能的區域轉遍了,也沒找到那顆籃球。
或許被撿走了,湯君赫有些喪氣地想,如果那真的是nba全明星簽名的籃球,他們肯定會很快就撿走的,哪里等得到他幾個月以后再過來找?更何況,就算他們沒過來找,環衛工人肯定也會撿走的……
湯君赫覺得自己的智商下降得厲害。
他低著頭走下山,嘆了口氣。鞋底沾上了一些淤泥,一會兒回家,湯小年準得問,他從書包里翻出面巾紙,蹲著擦鞋。
他捏著用臟的面巾紙,繞到一旁的垃圾桶丟進去,剛想繞原路返回,眼睛朝斜前方掃了一眼,然后突然一亮——那顆籃球!
湯君赫沖著那個墻角跑過去,那里堆著環衛工人的裁剪工具,想來是他們撿起來放到那里,等著學生去找的。
他抱起那顆臟兮兮的籃球——經歷了幾個月的風吹雨淋,它已經癟了氣,褪了色,看上去半舊不新。
湯君赫寶貝似的抱著它放到地上,蹲下來用面巾紙把籃球表面的污泥擦干凈,然后抱起它跑到操場。
那場練習賽還沒結束,楊煊被兩個人擋著,正在找尋機會突圍。湯君赫抱著那個籃球,隔著籃球場邊的鐵絲網,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個正蹲在鐵絲網邊上觀戰的替補隊員。
那人轉過頭,抬起臉,看清楚戳自己的人是幾個月前剛轉校過來、頗受女生們歡迎的那個小白臉,一臉疑惑:“叫我?”
“嗯,”湯君赫不善交際,很少主動跟人攀談,這時有些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說,“你知道哪里可以給籃球充氣嗎?”
那人看清他懷里抱著的破籃球,伸出胳膊朝一個方向一指:“那邊的器材室就能。”
“謝謝。”湯君赫得到答案,抱著那個籃球走了。
他沒給籃球充過氣,也沒見過給籃球充氣的打氣筒,他蹲在器材室里,翻出了一個跟自行車打氣筒差不多的東西,對著研究了一會兒,然后將氣針對準籃球的氣孔,嘗試著給籃球打氣。
——成功了!
湯君赫一鼓作氣,給那顆癟癟的籃球充到了硬邦邦的狀態,放在地上按了按,然后拔出氣針。抱著那顆充足氣的籃球,在器材室的地面上拍了幾下,這才心滿意足地把籃球抱起來。
操場上,充當裁判的體育老師已經開始倒計時了:“還有三分鐘!”楊煊瞅準了空隙,在兩個人的防守前起跳,虛晃,做了個假動作,然后一矮身,伸手將手中的籃球送到了籃筐——又進一球!
湯君赫抱著籃球跑到教學樓一層的衛生間,對著水龍頭,把籃球放到水流下一通沖洗,連搓帶揉,然后關了水龍頭,用紙巾把籃球表面的水擦干凈。
煥然一新。他有些開心地抱起那個籃球。
楊煊一場練習賽結束,汗濕著頭發朝鐵絲網的方向走過來,彎腰拎起一瓶礦泉水。
“可以啊!”那個蹲著的高三學生站起身,懶洋洋地走過來,“怪不得市聯賽去了那么多人,省隊就看上你一個,我說,不會是招你去撐門面的吧。”
楊煊只顧著往嗓子里灌水,沒來得及理他。
“老孫頭這下不舍得也得舍得了。”那人繼續說。
灌得太急,水流順著下巴滴下來,楊煊抬起胳膊蹭了一下,說:“他哪不舍得了。”
“你忘了你高一的時候,你爸專程過來要你退籃球隊,老孫頭慌的哎。”
楊煊補足了水分,開始捏著瓶子,倚著鐵絲網,隔一會兒喝一口。
“對了,剛剛你們年級那個小白臉,抱著個臟不啦嘰的籃球,過來問我在哪打氣,”那人說笑話一般地提起剛剛的事情,“笑死我,就那細胳膊細腿的,能打籃球?”
“誰?”楊煊隨口問道。
“前一陣轉學過來那個,”那人拿手指勾著鐵絲網說,“你說,那群女生喜歡他什么啊?真是不理解這些人的審美。”那人說完,惋惜地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突出的肱二頭肌。
“誒。”身后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
兩人都轉過頭,但湯君赫只面朝著楊煊,他額頭上顯出亮晶晶的汗水,白皙的臉上跑得泛了紅,懷里抱著那顆經過了一通折騰而勉強恢復原狀的籃球。
“呃……”那人被抓了包,摸了摸腦袋,結巴道,“充、充好了?”
“你能出來嗎?”湯君赫看著楊煊說,“或者我進去。”
“進來吧。”楊煊看著他,想了想說。
湯君赫抱著那顆籃球,繞到籃球場的正門,走進去。
如果不是他如獲至寶地抱著那個半舊不新的籃球,楊煊已經不記得那籃球是自己的了——他已經記不清那個籃球的來歷了,可能是哪個人送他的生日禮物,自從它出現之后,就一直擺在教室的角落里,還沒來得及經過拍打,就被湯君赫扔出了窗外。
——現在他又給撿了回來。
湯君赫走到他面前,把籃球雙手遞給他,眼神里的真誠近乎天真:“我打好了氣,應該還能用。”
在場的第三個人瞠目結舌地望著這一幕。
毫無疑問,這是一顆示好的籃球。湯君赫微仰著下巴看向楊煊,目光中藏著一絲期待。
如果不接過來的話,那種期待會熄滅吧。楊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