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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他聲音軟了下來,也蹲了過去,摸了下小兔子,說:“懷遠王曾為我大荊平定邊戍,抵御侵亂,撫定內外,我知道他功不可沒,知道他心有不甘,可我自幼就記得他還是太子時,民間傳言其寬厚仁愛,將會成為一代明君,可如今今非昔比,他有委屈,我能理解,但也請他為自己親自打下來的江山和百姓想想。”
他舔了下發干的嘴唇:“放棄仇恨吧。”
千梵沉默沒說話,低頭看著啃他手指的小奶兔。
小奶兔最喜歡他爹爹,扒著山月手蹭來蹭去,它雖生為靈胎,但年紀太小,聽不大懂人說話,傻乎乎的甩著兩根長長的耳朵圍著爹爹蹦來蹦去,親親爹爹,看見杜云來了,又去親云云叔叔。
親完,仰著臉,嘰嘰的笑。
四個大人見它天真無邪的樣子,神色沉著,一時都沒說話。
它抬起頭的時候,恰好看到天空中一只小黃鳥飛了過去,愣了一下,抓住圖柏的褲腳,慌忙的指著天空。
大人們抬頭,卻什么都沒看到,敷衍的問了一兩句,小兔嘰卻好像高興壞了,它不會說話,就一邊嘰嘰的叫,一邊激動的給圖柏比劃起來。
先張開自己的小爪爪,做出一個小鳥滑翔的動作,然后又握住小爪子晃了兩下,比劃完了,很是認真期待的瞅著圖柏。
杜云干巴巴道:“我大侄子說什么了?”
圖柏道:“它說天上剛剛飛過一只小鳥,提了一個小兜兜。”
小兔子把粉嫩的小爪爪舉起來晃了晃。
圖柏唇角一抽:“小兜兜里有一只跟它爪子一樣大的小小鳥。”
杜云無奈,摸了把他大侄子的頭:“眼花了吧。”
與此同時,靈江落到了城墻上,取下來爪子抓的小包袱,露出里面的小鳥崽,讓它休息一下。
小鳥崽趴在他翅膀里,小黑眼里亮閃閃的,把小翅膀舉到腦袋上,想告訴靈江,剛剛它看到一只白白,有兩個長長的耳朵。
它一邊比劃,一邊沖靈江道:“喵喵喵~~~”
靈江垂眼看著,頓了頓,僵硬著表情,說:“聽不懂。”
小鳥崽:“……”
哇——
第81章 佛火小鳳凰(十)
帝都城外人來人往, 絡繹不絕, 小樹林中輕風掃林, 沙沙作響。
圖柏看著清心寡淡的千梵和怒不可遏的杜大人, 知曉今日必須有人先服從另一方,不然誰也離不開這片樹林, 便去尋了幾塊石頭,扔到草地上, 懶洋洋說:“坐,別站著了,坐下好好說,都別撒氣瞪眼了。”
杜云不肯坐, 要走, 小兔子好不容易見了這么多人,就急忙蹦蹦跳跳跑過去,咬住杜云的褲腳,發出哼哼唧唧的撒嬌聲,像小狗一樣,撅著雪白的棉花糖似的小屁股,把他拽了回來。
千梵嘉獎的摸摸小兔子的腦袋, 把他抱到腿上給它順毛,他抬起頭看了眼杜云,抿唇笑了下, 又垂下眸, 望著他家雪白雪白的小崽子, 說:“杜大人想聽聽十九爺對我有何恩情嗎?”
杜云剛想拒絕,被圖柏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動了動嘴唇,把臉扭到一旁,不情不愿的嗯了一聲。
千梵向圖柏感激的笑了笑,后者被笑的兔心蕩漾,自己姓什么估計都不知道了。
千梵想了想,開了口,他的聲音明朗干凈,像風吹過幽谷,讓人很快就靜下心來,忍不住側耳傾聽。
“昭平十一年,大荊戰事吃緊,西境西槐、護河一帶被北羌出兵霸占,北邊從昌河谷到德良壩多年受島國云平滋擾,周邊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中,民不聊生……”
……當時,大荊四境皆有動蕩,餓殍橫尸荒野,流民蜂擁進入平原,州縣治理不暇,難以鎮壓,而朝廷多次出兵抵御外族侵略,卻收效甚微,全國上下人心惶恐,江山滿目瘡痍。
當年十月初七,西伐軍將領孫招陣亡,一代名將,戰績赫赫,埋骨千里黃沙,無人收尸。
帝都里朝廷大駭,逼不得已,派出三位皇子遠赴西境,任職主將和左右副將,暫代將領之職。
當時,最大的皇子年方十八,最小的才剛滿十四。他們剛抵駐地不久,便遇北羌大軍夜襲,駐地里死尸堆積,血流成河,無從下腳。
將領身亡,西伐軍軍心潰散,不出十日,二城失守,副將王嘲棄師北逃,三位皇子空降駐地,由于時日之短,無法掌控局面,不得不隨軍撤退。
就在一干率領忙于逃命奔波時,一位皇子沿路收容接納潰敗的士兵,將其組織起來,一部分掩護撤退,還有一部分負責救助路上傷殘、行動不便的傷員,進行有秩序的撤退。
西伐軍被迫后撤三百里,就在退至嘉南城里時,之前被收攏、重新編制的士兵已然形成一小股整齊的隊伍,在那位皇子的號令下,他們手握長矛,忽然轉頭,背靠黃磚紅瓦粘成的嘉南城墻,重新面向將他們追的雞飛狗跳的北羌蠻人。
士兵的胸口還殘留著逃跑時的倉惶和恐懼,然而當他們看見那位身著盔甲、已經沖向了敵陣前的年輕皇子時,士兵的心里燃起了曾經名將孫招帶給他們的一腔熱血。
年輕的皇子坐在高頭大馬上,舉起長劍,沒有高聲吶喊‘跟我沖’,而是沉默著重重甩下馬鞭,頭也不回一路飛奔,率先斬下了敵人的頭顱。
死不瞑目的腦袋滾入凌亂的滾滾狼煙里,就像一個暗號,方才還忙于奔波逃命的西伐士兵一轉身,露出了久違的血性和殺意。
而組織潰軍殘兵反擊的那位皇子便是先皇年紀最輕的第十九個兒子,宗海起——大風隨海起,怒濤幻成瀾。
嘉南城在殷成瀾的身后關上厚重的城門,他背對著城里的將帥和百姓,帶領西伐的殘兵敗將,在不斷撤退的、戰敗的西伐軍噩夢里守住了大荊疆土的重要軍事關卡。
而從那天起,大荊的疆域再也不曾退讓一分。
“懷遠王驍勇善戰,有膽略,善籌謀,我自年幼便有耳聞。”杜云道。
千梵點頭,繼續說:“我和他相識時,已是三年之后,他那時已經成為西伐軍的最高統帥,帶領西伐軍先是將北羌趕到西槐一帶,而后又收復失地大楊嶺、邑泰城和南郭七縣、直到來到了護河邊。”
護河上游村落遭北羌屠城,浮尸成野,堆積成山,河水從無數腐尸上流過,流到下游子梁村,村里人口舌生膿流血,手腳烏青,骨瘦如柴,被斷為瘟疫。
西伐軍因此原因,向北移駐地二十公里,并封鎖了進入子粱村的所有道路。
疫情傳播的兩個月后,朝廷傳來消息,要求放火燒城,阻止瘟疫蔓延。
千梵便是在此時來到了子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