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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成瀾:“……”
這只負心的鵪鶉!他還沒死呢,就開始找鳥了,還找倆!
馬車在綠草如漠的疆北壓出兩道歸途的印子,一路鈴鐺清脆,雪漠部落的青煙消散在碧藍的天幕下,殷成瀾遠遠望著,好像看見了世間最美的風景,他的娘親在遠方的盡頭淚流滿面,而他一路向南,向她的人間訣別。
連按歌趕著馬車,拽了兩根青草疊起抵在唇邊。
一首《歸雁》委婉入了疆北的胡天。
殷成瀾坐在車馬里,閉上眼,漆黑的睫羽勾勒眼角泛著潮濕的水汽。
他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了。
另一輛馬車的車頂上,小黃鳥迎風而站,想起在帳篷中和殷清漪的對話。
他走進去,撩袍跪下。
“求您,讓他解毒吧。”
殷清漪淚如雨下:“靈江,你不知道他拒絕解毒的原因嗎?”
青年肩背筆挺:“知道,卻恨不得不知道。”
殷清漪:“你們都是好孩子。”
靈江:“我受不了再看著他離開我了。”
……
七八日后,殷成瀾體內的毒突然發作,嘔血不止,比之前的氣血上涌嚴重很多,臉色迅速灰白,皮膚上的脈絡發青,眉間黑氣重重。
幸好嚴楚就在身旁,連忙用銀鉤針下進八個大穴中,讓他服下一半的寒香水,才壓制住了毒性。
殷成瀾昏迷前看見靈江驚惶絕望的神情,蒼白的手一下抓住他,撐著一口氣道:“不準你……”最后幾個字化作喃喃,消失在毫無血色的唇瓣間。
這一昏,便昏了半個月,連按歌原本要去西南和齊英匯合,見此情景,只好半路拐道,跟嚴楚一同先回了神醫谷。
神醫谷中已是初春。
他們暫時住在后山一處名為尋香的小院中。
殷成瀾昏迷不醒的時候,有這么一段時間里,靈江身上都帶了把鋒利的剔骨刀,坐在殷成瀾床邊,眉間陰郁的用一塊水洗石不停的磨刀。
連按歌心驚膽顫看著他,生怕一轉眼沒瞧到,主子的嘴里就多了一根手指骨出來。
隨著殷成瀾一天天的昏迷,靈江眼里的暴躁就一天天加深,連按歌越看越怕,終于忍不住去找了嚴楚。
嚴楚來了之后道:“你不用太擔心,最后一次發作之后,他才是真的回天無力。”
看他手里寒光森幽的剔骨刀,便道:“能解毒的是你身上盤啟送你的那副骨,不然其余的沒有用的,你知道寒香血在奇蛇的腦中,知道那副骨在哪里嗎?”
靈江不知道,他是第一個被創造出來的,曾親眼見過盤啟創造其他神將,卻但并不清楚他給自己的東西在什么地方。
嚴楚道:“如果不知道,就稍安勿躁,等我解出石簡上寫了什么,興許就知道了,所以你現在先不要添亂。”
靈江垂著眼,丟掉彎月形的剔骨刀,幻成小黃鳥,失魂落魄的伏在了殷成瀾胸口。
嚴楚回到自己的院落,繼續研究從地宮帶回來的石簡,連按歌跟他出去,坐到他對面,看了一會,說:“嚴神醫,你不覺得自己剛剛說話有些過了嗎,爺一直昏迷不醒,靈江也是擔心,他寧愿削掉自己的骨頭去救爺,雖然是粗暴簡單了些,但我認為他是個男人,怎么能說是添亂。”
嚴楚嘲諷的看他一眼:“不喜歡我說話,可以別讓我去。”
連按歌臉色一沉。
嚴楚挽起袖子,趴在石簡上,描拓著上面的字,說道:“不這么說,怎么打消他試圖斷胳膊斷腿的念頭。”
連按歌這才緩和,看著石簡上復雜的古字:“這上面寫了什么?你看懂多少了?”
嚴楚指著石簡上的一行字:“這上面說,佛火鳳凰還有一個別稱。”
連按歌一愣,道:“是什么?”
嚴楚念道:“佛火鳳凰,又稱佛火小鳳凰。”
連按歌:“……”
這是什么操蛋別稱!
嚴楚摸著下巴,說:“這個名字還算符合靈江的形象。”
連按歌:“……”
有區別嗎?
嚴楚若有所思道:“這是盤啟親手拓下的字,是盤啟對靈江的別稱……”
他忽然轉身道:“你說,盤啟對這個親手創造出來的神將是什么想法呢?他給他的骨頭會放在佛火的什么地方?”
殷成瀾蘇醒的那天,天氣很好,骨血里沸騰的毒重新潛伏回去,他感覺到身體前所未有的輕松。
睜開眼,看見胸膛上隨著他的呼吸而起伏的小鳥,殷成瀾微微一笑,伸手去摸靈江。
小黃鳥抬起頭,張開的小翅膀下露出兩個小腦袋,正是畫眉小姐妹。
殷成瀾:“……”
他和三個鳥臉對望,忽然感覺到一陣心滯,嘶啞著道:“看在我沒幾天能活的份上,別氣我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