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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雅小聲驚呼,慌忙站了起來。
方才熱鬧的帳篷里安靜了下來,眾人的視線齊刷刷看了過來。
殷成瀾望著坐在另一端角落里的青年:“靈江,你想做什么?”
靈江的目光與他隔著一條長長的桌子對峙,語氣漠然道:“你不能喝酒。”
殷成瀾一怔,唇角彎了下:“今日是個好日子,并無大礙。”他說著,讓連按歌又去取了一只酒碗,抬手去拿手邊的另一壇酒,手剛碰到,又是一道勁風射了過去,這次沒再射他,而是直接劈碎了酒壇。
陶瓷壇子猛地裂開,碎片和酒水‘砰咣’四濺出來。
殷成瀾迅速抽出桌布,擋在殷清漪面前,沒讓酒水和碎片濺到她身上,但周圍卻響起了一片躲讓聲。
殷成瀾眉頭一皺,聲音隱隱蘊含怒意:“靈江,不準胡鬧!”
靈江冷然道:“你是怕自己死的不夠快嗎。”
周圍的人大多數都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但僵持的氣氛讓眾人都不敢在說話,殷清漪發(fā)現是自己考慮不周,沒顧忌到殷成瀾身上的毒,幸好有這小孩提醒,才沒釀下大錯,便打算出言謝過靈江,還沒張口,卻被殷成瀾攔住了。
殷成瀾嘴唇抿成一線,不笑的時候,眉間神色極其冷淡,他身上天生的孤傲作祟,容不得別人在他面前逞威風,更何況靈江帶著故意挑釁的舉動。
殷成瀾說“和你沒關系,不用你管。”
靈江心里狠狠一疼,站了起來,目光在殷成瀾臉上剮了一下,飛快的移開視線,看著破碎的陶瓷片,垂在身側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包在紗布里的傷口才剛長好,就又裂了開,他知道殷成瀾吃軟不吃硬,過去他一直用的得心應手,可現在他卻不想用了。
靈江刻意放慢呼吸,才壓下心里涌出來的委屈和憤怒,閉了下眼,啞聲說:“是我多管閑事了。”
說完,抬步出了帳篷,再也待不下來了。
殷成瀾緩緩坐直身體,拿過連按歌的杯子給自己斟滿了酒,舉起來向其他人敬酒:“抱歉,打擾各位興致了,我們繼續(xù)吧。”
說完,便低頭去喝,但被他娘攔住了。
殷清漪接下他手里的酒,不贊同的說:“是為娘的錯,你不能喝酒,酒容易引起你的毒發(fā)作,那小孩又沒說錯,你何必逞強呢,你去向他賠禮道歉。”
殷成瀾苦笑起來,只好放棄了喝酒的想法,頭疼似的按按額角,說道:“他是小孩脾氣,不用管他。”
連按歌在一旁接話:“可不是嗎,狗脾氣,夫人,您不用管他,我去替爺看看他。”
就起身要去,只聽殷成瀾道:“坐下。”
第55章 寒香水(十六)
連按歌只好又乖乖坐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一人身上,大人捂著原本吵鬧的小孩, 看向自己的長老。
長老聽不懂他們爭執(zhí)什么, 也不好貿然開口。
帳篷的簾子在風雪中肆意翻卷, 篝火將帳前映出一片光怪陸離的顏色。
殷成瀾放在腿上的手神經質的抽了下, 他下意識摸住杯子送到唇邊, 碰到冰涼的液體時,才反應過來是酒,便又放了下來,說:“娘,別打擾了興致, 繼續(xù)吧。”
殷清漪勸不了他,只好向其他人解釋了一下,示意他們宴會繼續(xù)。
酒水被重新端了上來,咸奶茶和牦牛肉也滿上盤子, 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香味, 熱烈烈的辣椒在焦黃鮮美的肉上‘啵滋’亂響,沁出一層誘人的油。
但氣氛卻遠不如方才的熱鬧,說話聲也拘謹起來。
吃了沒一會, 殷成瀾便咽不下去了, 胸口堵著一口氣, 漲的他喉嚨發(fā)梗,蟄伏的毒血在骨子里隱隱有沸騰之勢。
“我出去透透氣。”
最后殷成瀾找了個蹩腳的借口, 不甚體面的離開帳篷。
殷清漪本想讓托雅跟上去看看, 但被連按歌攔住了, 連大總管吃的滿嘴流油,用帕子擦了擦殷紅的嘴唇,眨眼之間腹中就有了一篇說辭,他挑揀兩三句認為最合適的,彎起唇角,浮出一個純良無害的笑容:“夫人不必擔心,爺和靈江都是有分寸的人,他們平日里就好吵上兩句下飯,每天不來這么一出都跟過不下去似的,不打緊,一會兒和好了。”
殷清漪眨眼,往外面張望,驚訝道:“吵架?”
她印象里太子自幼行事端方沉靜,一丁點大的時候就很穩(wěn)重,從不像同齡的孩子嬉鬧玩耍打架,更別提跟誰拌過嘴吵過架。
他自己從不幼稚,也沒人敢上前跟他爭辯什么。
乍一聽見這個詞用在殷成瀾身上,身為親娘的殷清漪不由有些訝然,連按歌趁機繼續(xù)說:“是啊,靈江有事沒事就氣爺,都把爺給氣的跟個活人似的。”
殷清漪一愣,眸子忽然盯緊了他。
連按歌坐直了身體,神色正經下來,眉眼間帶著歷經歲月的平靜:“夫人,爺這些年過的什么日子,您沒親眼見過也該知道吧,說是行尸走肉也不為過,馭鳳閣的峰頂夜里寒冷,連鳥都飛不上去,爺自己竟然在上面住了十多年了,我之前還一直覺得爺的定力和心性都快能成仙了,可等靈江出現后,我才知道我錯了,他不是成仙,他快成魔了。”
就是一個正常人熬著仇恨,熬了這么多年,也受不了了,何況一個原本能跑能跳、卻被強行廢去雙腿,困在方寸之地的人呢。
連按歌道:“自從靈江出現,爺就像活了的人一樣,該笑時就笑,該怒的時候也是被氣得牙根發(fā)癢哭笑不得。夫人,我覺得這樣就很好了,比當年深宮內苑的太子殿下還好,還更像活人。”
殷清漪聽著,似乎不忍什么,輕輕闔上了眸,她美的很溫柔,銀白的頭發(fā)好像帶著歲月的微光,殷成瀾和她很像,但他的眉間總是溝壑,眼底總是深沉,心里總是算計,從沒真正真正開懷過。
殷清漪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密密麻麻的心疼一時間難以抑。
“是靈江讓他變了?”
連按歌道:“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確實是。”
殷清漪輕輕抽噎了一下:“他們是不是……是不是那種關系?”
連按歌朝旁邊低著頭不說話的托雅往了一眼:“嗯。所以您不用擔心,吵不起來的,靈江雖然是狗脾氣,有事沒事總炸毛,但不會真咬爺的。”
殷清漪卻搖了搖頭:“我好像知道靈江那孩子為什么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