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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營掛著朝廷的帥旗,正是皇帝派來圍剿馭鳳閣的軍隊,他在來之前沿路打聽過,半個月前一把大火燒上萬海峰,將馭鳳閣燒了個精光,朝廷軍隊攻占山頂,終將馭鳳閣眾人逼死在了峰頂之上,馭鳳閣閣主殷成瀾重傷失蹤,下落不明,這場轟轟烈烈的鎮(zhèn)壓以朝廷為勝利,唱響了最后的結束曲。
與朝廷作對,殷成瀾付出了慘烈的下場。
靈江無聲無息落在營地外的樹梢上,將他收集到的信息做了簡單的分析,他有一點想不明白,殷成瀾謀劃這場廝殺究竟是為了什么?但凡腦子沒坑也能知道破釜沉舟不是這么破的。
他沉默的看著營地里來回走動的士兵,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營帳中,靈江黃杏大的腦袋迅速反應過來,猛的從樹枝上躍起,截住了那道身形。
那道身形有一張陌生的臉龐,靈江卻毫不猶豫沖到了他的面前。
那人眼前一花,只覺得一股殺意撲來,他忙往一旁錯了一步,腰間的劍已經(jīng)猝然出鞘揮了出去。
靈江躲過劍氣,一爪踩到了薄薄的劍刃上,小翅膀張開,如雄鷹展翅,風姿颯爽。
那人看著在風中呆毛凌亂的小黃毛,無言以對,只好抖了抖劍,將小黃毛抖掉了。
片刻后,靈江坐到了主帥的營帳里。
那人走了進來,撕掉了臉上的人皮面具:“你怎么認出來我的?”
靈江面無表情道:“屁股?!?
走路太騷。
連按歌摸摸臀部,臉頰漲紅,一臉羞憤難當:“難道你沒事總是觀察我的屁股嗎?”
頓了一下,又叫道:“十九爺知道這件事嗎?!”
靈江:“……”
哦,這次算你贏了。
第47章 寒香水(八)
為了挽回面子, 靈江又道:“我看十九的時候順便看到的。”
連按歌:“……”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慶幸屁股沒被覬覦, 還是該悲傷翹臀無人欣賞。
最后, 他只好同情起殷成瀾, 都已經(jīng)坐到輪椅上了, 還要被鳥打量屁股。
“他人在何處?”
連按歌眼神飄了一下, 見靈江幻化成人, 就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人往帳中的行軍矮桌邊上帶, 取酒壺給他倒了一杯酒,笑嘻嘻道:“沒喝過吧,這可是四大營從邊塞帶回來的胡羌酒,你嘗嘗夠味不夠?!?
靈江仰頭干了,手里握著酒杯,問:“十九在哪?”
連按歌喝了自己的酒, 又給靈江斟滿:“這酒要喝兩杯才能嘗出味,來,再來一杯。”
靈江眉頭都不皺一下,又一口干盡, 沒什么表情的看著他。
連按歌心里發(fā)虛, 后悔自己只說了兩杯, 于是又拎起酒壺往他杯中倒,打著哈哈說:“沒嘗出味吧, 來, 再喝兩杯你就嘗出來了?!?
說著就要去倒?jié)M, 酒壺細長的瓷頸剛碰到酒杯,只聽‘呲嚓’一下,靈江手里的酒杯蛛網(wǎng)般爬上許多裂縫,接著,他抬起手,在連按歌面前一點點松開手指,四分五裂的的碎片當當啷啷掉了一桌子。
連按歌毫不懷疑,自己再倒下去,這就是他的下場。
靈江平靜的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殷成瀾在哪里?”
連按歌放開酒壺,收起嬉皮笑臉,將自己的佩劍放到桌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著銀色的劍刃,他的臉上一點畏色都沒有,神色之間隱隱透露著金戈鐵馬的凜然肆意,淡淡說:“爺有要事處理,不在這里,去向屬于機密,恕不能奉告。”
靈江看著他,連按歌有種奇特的氣質,插科打諢耍嘴皮時總覺得他親切和善極好相處又好欺負,每每三兩句就能將他點炸,讓他跳腳怒罵哭笑不得。然而又有時候,他無意間流露出的深沉內斂,肅穆無畏,又令靈江欽佩,好像隨時隨地他都能搖身一變,成那千軍萬馬之前我自巍然不動的將帥,任爾刀槍劍雨,也要誓死守在殷成瀾之前。
得此下屬,乃是殷成瀾的大幸,靈江想到,這種人就是逼死他,想要套出主子的下落都是不大可能的,這對殷成瀾是好事,但自己千里追妻,想要的可不是來和這位忠心耿耿的屬下大眼瞪小眼的。
于是,一時間心思百轉,靈江不愧生了顆七竅玲瓏心,瞬間便想到了辦法。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連眼睛都未眨一下,營帳中的氣氛卻忽然一變,從緊張對峙變成了另一種說不清的感覺,然后,不等連按歌詫異的品出這是什么滋味,就看見這位氣勢洶洶的鳥兄眼睛紅了。
不是那種殺紅了眼,也不是姑娘家盈盈粉淚的紅,而是紅的克制內斂,好像有萬千委屈和心酸都含在里面,但他偏偏不說,強撐著神色無常的皮囊,任由心中支離破碎。
連按歌瞪大了眼,心道:“我的娘,這什么情況?”
靈江嘴唇緊抿著,像是撐不住了一樣,不甘心的閉上了眼,點點頭,一說話,嗓子都啞了:“好,你也替他瞞著我,真好?!?
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深吸一口氣,緩緩說:“沒想到竟是這種結局,我都還沒放棄,他卻先放手了,殷十九,你就是這么對我的。”
說著,失魂落魄的往帳外走去。
連按歌錯愕的看著他傷心欲絕的背影,將剛剛的幾句話飛快過了一遍,腦中立刻演了一場‘恩恩愛愛卻因某些誤會有情人天各一方的虐戀情深’戲碼,心中咯噔一下,自己還沒想好要說啥,身體卻已經(jīng)先了一步,走到靈江面前拉住了他的胳膊。
靈江回頭,眼中神采只剩下一片黯淡。
“你、你和爺怎么了?”連按歌硬著頭皮說。
靈江道:“你不是知道了嗎,還有什么好說的?!?
他停了一下,皺起眉,好像在忍受著心里針扎的疼痛,“他已經(jīng)打定主意要去死了是吧,可笑我剛從疆北回來,還真以為他愿意同我去尋最后兩味天材異寶。”
連按歌在殷成瀾身邊待得很久,雖然沒有靈江那么通透,也總算有一點心知肚明,況且十九爺也曾經(jīng)親口說過,他尋找解藥只是為了不讓自己死在皇帝之前,而等復仇之后,他的毒最后能不能解,并不重要。
這十余年來,連按歌雖沒有殷成瀾這般執(zhí)念,卻也是一心一意撲在復仇之上,從未想過報仇之后的日子,他聽靈江幾句只言片語,乍然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
——難不成是十九爺覺得最后兩味藥引子尋不到了,就放棄治療,怕小情人……鳥傷心,就尋個借口拋棄人家,專心致志復仇,然后等死?